“那他为啥在这里?”
“因为苍澜派就是大师兄一手创办的,那些掌门啊师叔师伯啊,不过是皇帝派过来监视我们的罢了。”赵姝婷慢慢道出了过往。
前朝覆灭后,白王为了让自己的后人安全离开,于是自己带着所有财产在追星湖做诱饵。果不其然,朝廷的注意全被他吸引了过去,赵姝婷的父母得以逃脱,但无数想奉承新皇的家伙依旧在不遗余力地追捕所有前朝皇室。
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隐姓埋名躲在了前朝新建的一处别宫附近扮成农夫农妇,没人能想到他们居然待在那个地方,还真让他们安稳地在那里生活了几年。
而后赵姝婷平安地出世了,但她的童年并不平安。她的父亲,早年贵为皇室血脉,而今却不得不亲自下地干活,身份和环境的巨大落差致使他变得越来越偏执,后来他甚至还在搞了一身黄袍,要求自己的妻子在只有两人时称呼自己为皇上,将卧室布置成宫中的模样,自己在人后的一言一举也都把自己当成了皇帝。
而赵姝婷出生后,他气急败坏,因为赵姝婷不是男孩,不能继承他的“皇位”,于是他不断虐待自己刚完产的妻子,甚至差点杀掉了刚出生的赵姝婷,若不是他的动静太大引来了邻居,可怜的赵姝婷或许都活不过诞生的第一日。
即使逃过一劫,在今后的日子里赵姝婷依旧是不断被父亲打骂,幸好在母亲的竭力保护下,赵姝婷痛苦但却安全地活到了四岁。
在第六年,赵姝婷遇到了一个小哥哥,只那是一个充满光芒的少年,周围之人无论贫富贵贱都被这种光芒吸引了,温暖而不高调,耀目而不刺眼,当然那些人中也包括赵姝婷。
少年便是邱凉,邱凉也非常喜欢赵姝婷,自己长居宫中,所见之人无不年长于自己、无不敬畏于自己、无不奉承于自己,就算自己再温和再可亲也不会改变他们的作为,即便到了这里依旧如此,而只有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才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同伴。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邱凉便将赵姝婷当成了自己的妹妹,而赵姝婷也将邱凉当成了哥哥甚至是父亲,他的关爱填补了她心里不断扩大的漏洞。
如果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即便天天挨打也无所谓。这是赵姝婷的想法。
更奇妙的是,上天似乎将忘记给她的父爱还给了她,随着和邱凉相遇不久后,她的生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在外有个小哥哥每天和自己玩,给自己带好吃好玩的,同时原本凶恶的父亲仿佛醒悟过来,捡起了作为父亲的责任,不再毒打赵姝婷而是将她作为真正的女儿关爱呵护,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生活发展。
一个多月后,赵姝婷应父亲的要求来请邱凉来家作客。
邱凉相当高兴地答应了,那一天他怕吓着赵姝婷的父母,便遣散了侍从,带着礼物以赵姝婷朋友的身份前往她家作客。
“多谢你平日里对小女的照顾!”这是邱凉见到赵姝婷父亲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去死吧!”这是第二句。
邱凉只觉肩膀一股剧痛传来,一把柴刀劈在了他的左肩上,但由于内甲的阻挡,这一刀并不致命,赵姝婷的父亲皱了皱眉头,拔出嵌住的柴刀又要劈下。
赵姝婷发出了尖叫,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邀请邱凉来做客,却要杀他,不应该是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玩玩笑笑吗?她更不明白为何和蔼的父亲又变回了从前凶恶的模样。
但赵姝婷的母亲明白,她明白自己的丈夫一直没有改变,因为这个月来本该落在赵姝婷身上的鞭子,全落在了她身上,她只是忍着,并期盼着永远这样下去该多好。
她不断说服着自己他变好了,真的变好了,不再是从前的他了,直到他和赵姝婷提出邀请邱凉的意见时,她才接受了现实,那就是他对赵姝婷做出的改变都是为了一个阴谋!
因为只有赵姝婷这种年幼的丫头才不知道她的小哥哥到底是什么人,而她的母亲却知道,她的父亲也不例外。
“去死吧!这个天下只会是我赵家的!只会是我赵家的!你死了我就是皇帝了!我要当皇帝了!”他狂笑着,发疯地举起柴刀狠狠地了下去。
但令他奇怪的是,柴刀似乎提前砍到了东西,而手上传来的质感相当柔软。他醒了醒疯狂的双目,发现自己的妻子挡在自己面前,柴刀顺着她的脖子砍了下去。
他想抽出柴刀,却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力气,他的视线向下偏移,发现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梳妆刀。他记得这把刀,那年大婚的时候,他便将这把刀送给了自己的新婚妻子,调笑道:若是今后我负了你,你便用这把刀刺死我!
他倒下去了,只是在倒下的时候非常不明白,为什么她今天才用这把刀。
“求......求......你了......”这是她挣扎着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躺了下去。邱凉能感觉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一边的赵姝婷目睹了双亲的互相残杀,惨叫一声后,便如同缺氧一般抽搐几下便昏了过去。
屋外潜伏的侍卫听到了惨叫,已知事情不妙,连忙冲了进来,却只发现抱着赵姝婷的邱凉,和地上的两具尸体。
皇家的孩子一般都很早熟,所以即便是年仅十二岁的邱凉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缘由,他答应了,不仅是因为这是一个母亲临终的请求,更是因为他将赵姝婷正真当成了妹妹,于是便带着昏过去的赵姝婷回到了别宫。
但事情闹得那么大,瞒是瞒不住的,在查到赵姝婷是前朝余孽后,邱凉的仆人、侍卫。和他的母后都在劝他将赵姝婷处死来讨老皇帝的欢心,但邱凉并没有同意,气的太子妃要侍卫强行拉开两人,再亲手杀死这个余孽。
此时,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打扰了她的行刑,在太子妃携带皇太孙出宫游玩时,后宫宾妃诞下一子,并且立即被皇帝立为太子。
这个消息如同利剑穿入太子妃的心头,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她王妃了。
她不明白、不服气、不承认,立马赶往皇宫,准备带上自己的家族去问个清楚。而邱凉并不在乎,他现在只在乎如何让赵姝婷重新笑起来,他和她玩平时玩的游戏,喂她吃她爱吃的,给她讲笑话,时不时卖个蠢装个傻,但都失败了。很正常,因为某些伤痛只有时间才有能力去治愈。
没过半个月,外面传来了噩耗,太子妃不幸在回宫路中染疾,救治不成病死道中,同行所有人因照顾太子妃不周,被当场赐死,为太子妃陪葬。
聪明的邱凉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依旧是和赵姝婷玩游戏,喂她好吃的,给她讲笑话,时不时卖个傻,想让她重新笑起来。只是有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抱着赵姝婷,然后啊眼泪就不断地流淌下来。
之前他们俩还有些不一样,而现在他们完全一样。
许久后,邱凉带着赵姝婷回到了京城。
“你想要什么?”这是邱凉遇到自己的爷爷,当今的皇帝后,他对邱凉说的第一句话。
“我想要个能容得下我和她的地方。”邱凉牵着赵姝婷的手,他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还有点急躁。
“准了。”这是两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很快的,苍澜派就出现在了追星湖之上,此派专收那些因为受到牵连而不容于世的人,从此世间也多了一个叫邱凉的人,至于突然少了的那个人,反正大家都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来,那便忘了吧。
海生愣愣地听完了这个故事,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该出言安慰赵姝婷,想了想最后只能感叹人性的复杂。
“怪不得你想要毁掉龙脉,是怕龙脉落到皇帝手中吧,那样周朝只会越来越强盛,当然,要是龙脉真有效的话。”
“鬼才会去管周朝是死是活!”
“那你是.......”
“两个月前,就在遗宝出世后不久,我收到了一份信,信上采用只有前朝皇家才读得懂的加密格式,信上还盖着前朝的玉玺,还有爷爷白王的印章。”
“不会是有人想让你复国吧?”
“信上写着龙脉即将出世,让我做好准备接任白王之位。”
“所以你才要毁掉龙脉,断掉那些人的想念。”
“百姓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了。况且我可不想当什么白王,也不想当女皇,更不想成为大师兄的敌人,只要能和大师兄在一起,即便就这样终日被囚禁于追星湖我也开心,可是他们并不让我开心。”赵姝婷的面目逐渐狰狞了起来。
“你就不试试报告给朝廷,让他们直接出兵解决掉想复国的那批人。”
“我除了一封信,其他什么关键的东西都没有,哪能说出兵就出兵,况且就算他们出兵了,最后一个要杀的,估计就是我。”
“也是......那既然这个龙脉搞不掉,你准备怎么办?”
“你死后,我会带着它潜入湖里,找个角落把它丢进去,即便其他人想要找到它估计八年十年内也办不到吧。放心,我肯定比你活得久,等你死后,我会用那些财宝给你建个坟的,不至于让你的尸骨曝在外头。”
“.......有那么安慰人的吗?另外,谁给谁收尸还不一定呢!”寒玉丹的药力还剩两成不到,海生可是还能扛很久。“不过你倒是也挺厉害的,敲了三天核桃一点都不累,还越敲越快,本事不错啊。”
“越敲越快?哪有啊?”
“不是吗?”海生静下心来细细聆听,石室里回荡着当当当的敲击声,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声音,但这股敲击声的节奏有点混乱,响度也不太一致。
赵姝婷也意识到了不对,放下了手中的铁锤。石室里的敲击声少了大半,剩下的虽然微弱,但两人还是能确定多出了的敲击声来源,正是他们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