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家伙听完都愣了愣,他们虽闭口不提,但也猜到会有这谢罪之事,只是没想到悟空会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之前几人还在忧愁不知该如何称呼菩提身边这个小徒弟,论辈分其实悟空比这几人都高了不少,但让几个老头子称呼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为师祖实在可笑。好在悟空自降身份称菩提为祖师,又称呼那个千字辈弟子为师兄,才免了这份尴尬。
说实话,虽然不敢表现在脸上,但几人对于悟空重伤自己徒孙都心中不快。山中固然是追求杀伐之道,但同门之间都亲如兄弟姐妹,师徒如父子,隔辈更是显得极为亲近,看到那个法号千乘的小家伙被打得奄奄一息,几个师叔祖辈的也都是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发出来。如今悟空突然说给了他一颗浑天反气丹,让他们的怨气散去七七八八,还心中窃喜。那丹药决非凡品,平日也是极难得到。千乘虽然受些皮肉之苦,可恢复之后实力也一定大胜从前,这让几个老人不禁心花怒放,打心眼里替千乘高兴。
一个精神镬烁的黑发老头单独跨出一步,赶忙扶起悟空道:“斗法时刀剑无眼,误伤也是在所难免,小友不必多虑。既已入了山门,便快休提前话,请老神仙与小友进山中一叙……千秋,带两个师兄弟把你千乘师弟带走好好照料几日。”
“诶!”一个略微有些发闷的嗓音应道,走出一个三十余岁的青年,把千乘小心翼翼背在身后,走了另一条路离开。其余弟子见千乘确实应无大碍,纷纷散去,少数几个见来了外客,有些新奇,悄悄跟在后面。只有三人出列,紧跟着几位师祖,这也是不必提醒的礼数。
菩提暗中叮嘱悟空,除去闭关的几个老怪物,再除去外出游历的,山中待客的便以这五个九字辈的老人辈分最高,刚刚开口的是当代不咸山宗主九涯,五人中唯一的道姑道号九尘,另三人分别是九文、九鼎、九赫。至于九字辈往上,大多已经飞升不理人间事,还有的以太上长老身份枯坐山中,除非涉及宗门兴亡,否则不会出关。而百字辈所有人都去了一处隐秘之地历练,因此山中目前以千字辈小徒居多。
四位九字辈长老分列菩提两侧,与菩提走在一条线上,九涯略靠前一分,为众人引路的同时与菩提谈笑,悟空错后半步,那三个晚辈弟子和悟空同步而进,又分出细微先后,大体上较悟空还是更往后些。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长辈说话,晚辈本是插不上嘴的,九涯却扭头指着三个千字辈弟子向菩提介绍道:“这三个小家伙是小辈中最优秀的三人,千玉丫头是他师父的亲闺女,平日娇宠过度,性子有些躁,但天赋着实不错,今年方二十三岁便已经到了高峡断江的境界,千山、千文年纪大些,更是早在半年前就有了踏龙行风的成就,称得上是百年南遇的好苗子了。”
高峡断江、踏龙行风,都是不咸山内功法境界的名称,若以数字来看,差不多是六七两境,大致可以对应长生诀的元婴、三尸两境。
菩提听了,似乎有些赧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叹道:“这次拜山来得仓促,没带上我那几个天赋不错的徒弟,这个是山门里最没出息的一个,我想着可能日后不会有什么大成就,便来无轩这里蹭点情分,将来也好混口饭吃。我整日打骂,催促他加紧修行,却也从没听过话,现今几个年纪比他小的同门修为都比他高了不少,就剩下他还在八境的门槛上跨不过去,这都已经……悟空,你是哪年生人?”
悟空忍住笑,恭敬回答道:“回老祖的话,弟子今年已十岁了。”
菩提怒道:“你还有脸回应!莫要在此给我丢人现眼!”
悟空忙低头应了一声,暗中给菩提送去一道神念:“师父,嘴角翘得有些明显了!”
菩提几句话把身旁几人说得目瞪口呆,纷纷在心中感叹不愧是老神仙,如此天赋异秉的弟子也入不了眼。没有一人怀疑悟空所说是否是假,一方面觉得菩提不会口出妄言,另一方面也是知道,修行到了足够境界,早就没了形骸之限,心境所见便是外在面容,因此悟空以青年的身体道出自己十岁也并非胡说。
只有千玉听出菩提玩笑之意,没忍住轻笑出声,被九尘师叔祖瞪了一眼。
悟空头微低,此时忽然感觉周身空气像是凝固一样,猛然抬头,看到十几步之外,一个年轻人立在道路中央,如遗世独立的白衣仙人,面色冰寒地拦住去路。
几位长老见了一惊,而后瞬间闪过一丝欣喜,又很快皱起眉头,九鼎长老沉声道:“千绝,今日贵客来访,勿要失了规矩,快快让开道路。”
千绝原意是在此拦路,但看到是自己师父的师父亲自发话,不敢违逆,只是冷冷地点了下头,腾空离去。
悟空心中诧异,御空而行,这男子至少也是六境修为,怎么之前就没听九涯宗主提起?
九鼎喝退千绝,转身歉意道:“那是我徒孙,也是之前悟空小友打伤的千乘的亲哥哥,更是当今山上千字辈第一人,前些日子闭关突破九境,如今料想应是已经成了。他本就极爱护这个弟弟,刚出关又见弟弟被打伤,心中愤懑,还望老神仙与悟空小友不要怪罪。”
悟空连忙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