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上只有两门必修课了,我把几乎精力都用在了找工作上,经历过张总的事,嘉合是不能再去了,我只得像暑假前一样,时刻关注着各种招聘信息,奔波忙碌于刷行测题,网申,招聘会,笔试和面试。
九十月份,正是秋老虎最凶的时候,秦朗因为上班不能一直陪我,我常常骑着小白在烈日下奔走,秦朗看到了总是免不了一阵心疼。
手机被摔坏后,秦朗送了我一部黑色的三星触屏手机,用触控笔点屏幕上的按钮进行操作,可以把qq安装在里面,拍照也清晰了很多,我很是喜欢,买了一个皮质外壳好好地保护着。
忙碌中日子过得飞快,十一月上旬时我已收到了六家公司的offer,hr催着我赶快签三方,我只拖着等江城银行投资岗的面试,这个才是我最心仪的岗位。
面试从早上八点开始,经历了一轮无领导小组讨论,一轮英语口试,一轮单面后,已是下午两点。我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用信封密封着的手机,一打开,显示有8个未接电话,我点进去,分别是妈妈、赵叔和大舅,都是早上9点多打来的,我眼皮一跳,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不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赶紧给妈妈打回去,打了两遍她才接了起来,我还没说话,就听到了妈妈的哭腔:“小暖啊,你外公不行了,现在还有口气儿,你要和他说话吗?”
犹如一道雷劈下,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没等我回答,一阵窸窣声后,我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爸,是小暖,你有什么要和她说的吗?”
“嗬,嗬,嗬……”外公痛苦的呼气声在我耳边响起,他似乎已说不出话来,我大叫了一声:“外公,是我,小暖啊。”那边外公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听到妈妈、赵叔和大舅的惊呼声,我一下慌了,大声叫着:“妈,妈,妈,外公怎么了?”
一阵忙乱后,妈妈终于接起了电话:“暖暖,你外公刚刚又咳血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呜呜……”
“妈,妈,你别哭,快去叫医生来啊。”
妈妈吸了吸鼻子,说:“没有医生,我们租了个车把外公送回四会,他老人家已经买好了匣子(棺材),建好了房子(坟墓),一定要我们把他送回去安葬。”
我一时气急,大声说:“妈,你们怎么可以放弃治疗呢?外公还可以再继续活下去啊!”
妈妈又哭了起来:“小暖,不是我们不想治疗,医生说外公就这两天了,再抢救也不过是让他多呼吸一会儿,你也知道,要是在医院过世,外公就不得不火化了,他清醒的时候给我们念叨过无数遍,宁愿不治病也不进那个火炉子,你是想让外公死不瞑目吗?”
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地流下来,我抽着气说:“妈,你让外公再坚持坚持,我尽快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我挂断电话,冲上街拦了个车朝火车站赶去。
售票厅前排着长长的队,我跺着脚,焦急地等待着,如果能买到五点半的火车,到南安也是明天下午五点多了,打车回四会最快也得到晚上十一二点了,不知道外公还能不能等到我回去。
终于到我了,如果今天走的话只有站票了,我赶紧把身份证递过去买了一张。手机振动了起来,是秦朗打来的,我走到一旁,刚接起就哭出声来。
“小暖,小暖,你怎么哭了?是面试不顺利吗?”
“不是,秦朗,我外公快不行了,我要回去赶见他最后一面。”
“小暖,你在哪?我陪你一起去。”
“不不,五点半车就开了,你来也赶不及了,再说现在只有站票了,回去要一天一夜很辛苦的。”
“咱们不坐火车,直接飞回南安去,你快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给你订票。”
“啊,可是我已经买好票了。”
“小暖,坐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外公命在旦夕,你早点回去才能再见他一面啊。”秦朗也有些着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好,我听你的,那我现在就打车去机场。”
“好,我们机场见。”
在机场见到秦朗,我一下子冲了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秦朗,秦朗,我外公他,他现在在家里,没有医生抢救,一定很痛苦,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我回家。”
秦朗扶起我的肩膀,用纸巾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小暖,坐下来慢慢说,你外公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医院接受抢救吗?”
“医生,医生说外公已经是末期,再抢救也就这,这两天了,外公他不想火化,妈妈,妈妈他们只能趁现在把他送回老家去。”我不停抽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秦朗也有些吃惊,他帮我拍着背顺着气,沉思良久才轻声开口:“小暖,这三年我在医院实习和工作,见到了太多的中晚期危重病人,有时家属为了留住病人,让医生用尽各种方法抢救,病人全身插满管子,痛苦不堪,最后也不过多活数小时到数天而已,小暖,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不治疗不一定就会比治疗更痛苦,如果落叶归根是外公最后的愿望,你们何不成全呢?”
我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也觉得妈妈他们这么做是对的?”
“小暖,有些事无所谓对错,临终时能够睡在自己老房子的床上,有儿孙相伴,这未尝不是人生最后的幸福。”
他的眼神中现出悲痛之色,一定是想到自己的外公了,我止住泪,抱住他:“秦朗,你外公的事都怪我,对不起。”
秦朗摸了摸我的头发:“小暖,谁都不怪,都过去了,走吧,该过安检准备登机了。”
飞机降落在南安市机场后,我打开手机,妈妈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赶紧打回去:“妈,妈,外公怎么样了?”
“小暖,你到哪里了?刚刚怎么关机了,妈还以为你也出事了……”妈妈呼吸急促,声音里满是担忧。
“妈,我刚在飞机上,已经到南安市机场了,马上就赶回来。”我赶紧安慰妈妈。
“小暖,”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外公怕是不行了,已经昏过去人事不省了,你慢慢回来吧,外公下午醒着时听到了你的声音,也没有遗憾了。”
“外公……”我一下子大哭起来。
那头妈妈也呜呜地哭起来:“小暖,妈要去陪外公最后一程了,你,你回来路上小心。”
手机从手中滑落,我手脚发软,一下子蹲到了地上,枕着手臂痛哭起来。
秦朗一言不发,只是蹲在身后一下下抚着背给我顺气,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缓了过来,由刚刚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秦朗搂着我慢慢起身,走到洗手间,用打湿的纸巾给我擦拭着眼睛,我“嘶”了一声,睁开眼,镜子里我双眼已肿得如核桃般大小了。
第82章 晴天霹雳(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