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勤快的好孩子,你先把葱放下,过来咱们聊聊天。”
我回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小娜阿姨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了,我走到她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抠着沙发,缓解心中的不安。
很明显小娜阿姨还没有认出我来,我正想着怎么说出口,她先说话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叫向小暖,现在在江大管理学院读大三。”
“向小暖……”她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忽地盯着我的脸,一脸地不敢置信。
爸爸说过秦朗昏迷时一直喊着我的名字,看来小娜阿姨想起来了。
我苦笑了一下说:“小娜阿姨,九年前您在合丰镇见过我,您还有印象吗?”
“你……你就是那个让朗朗受伤的小姑娘?!”得到确认后,小娜阿姨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是的,小娜阿姨,当年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终于说出了这句道歉,虽然迟到了九年。
“对不起,你以为光一声对不起就行了吗?你知道因为这件事朗朗他外公心脏病发作过世了吗?你知道朗朗在治疗过程中受了多大的苦吗?”小娜阿姨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反复重复着,眼泪夺眶而出。
“你光说对不起,结果还不是出了事就跑了,当时朗朗昏迷中一直喊你的名字,我去你家找过你,当时你又去哪里了呢?嗯?”
“我,我……我爷爷他们怕何镇长来找麻烦连累整个村里的人,就,就把我和妈妈从家里赶了出来。”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全是伤痕。
“哼,我父亲哪有这么不讲道理,分明就是你们胆小怕事不想承担责任。”小娜阿姨继续说。
我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好久,小娜阿姨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说:“过去的事我也不追究了,毕竟你当时也只是个小女孩,被从家里赶出来也是怪可怜的。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从父亲的死和朗朗的病中走出来,幸运的是,朗朗醒过来后就把这件事忘了,我们一家终于回归了平静的生活。你这突然出现又是什么企图呢?还嫌当年把朗朗害的不够吗?”
“小娜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也是在学校里偶遇的秦朗,我只是单纯喜欢他,并没有别的企图。”我使劲摆着手,着急地解释道。
“你把过去的事都告诉他了?”小娜阿姨突然坐直身体,靠近我问。
“没有没有,我没有说过他受伤的事。”我心知小娜阿姨非常介意这点,赶紧解释。
小娜阿姨叹了口气说:“唉,朗朗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才会被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所迷惑。九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她停了停,似乎在斟酌语句,然后才缓缓开口说:“向小暖,我可以原谅你儿时的过错,可是我不能忍受你做朗朗的女朋友,时时在我眼前出现,不断提醒我你给我们家带来的伤害。所以,我不管你现在和朗朗感情怎么样,发展到什么阶段了,我请求你离开他,好吗?”最后一句话她咬的很重,说完直直地看着我。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耳边只回想着她说的“离开他”三个字,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小娜阿姨腿边,抓着她的裤脚哭着说:“小娜阿姨,您让我做牛做马都行,但是不要让我离开秦朗好不好?我不能离开他,我也离不开他,我花了九年,用尽全力考上江大,我找遍了江城所有的墓地和医院,老天眷顾才又重新遇到了他。我们俩深爱着彼此,求求您,不要让我离开他,好不好,好不好……”我跌坐到地上,不停抽泣着,差点背过气去。
“朗朗,你回来了。”小娜阿姨突然说。
我一惊,转头朝门口看去。泪眼朦胧中,秦朗抱着一大捧玫瑰花,震惊地看着我们。
不不不,我不能让秦朗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我的手撑到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秦朗赶紧跑过来,把花放在茶几上,从身后小心地把我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然后问小娜阿姨:“妈,你怎么来了?小暖刚刚说的你让她离开我是怎么回事?”
“朗朗,今天是你的生日呀,妈特意推了所有工作过来陪陪你。”小娜阿姨温柔地说。
“至于这个向小暖,我刚和她聊了一下,我觉得她不适合做你的女朋友,你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吧。”我一阵哆嗦,身子蜷缩在了一起。
秦朗紧紧搂着我,恳求道:“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才认识小暖这么一会儿,怎么就知道她不好呢。我们已经在一起半年多了,她是个坚强善良的好女孩,此生我的心里只有她一人,所以也希望您和爸爸能够接纳她,好不好?”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温暖。
“朗朗,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呢?我看你是中了她的毒了,还中的不浅。你找其他任何姑娘都可以,就她不行。”
“妈,小暖哪里不好了,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秦朗执拗地说。
“朗朗,你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你要理由是吧,那我就给你理由。就是你旁边的这个向小暖,让你被蛇咬,让你外公过世,你说,你说我怎么能够接受她做你的女朋友,嗯?”小娜阿姨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秦朗的身体僵了一下,问:“妈,我不是登山的时候不小心被蛇咬的吗?和小暖有什么关系?”
“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秦朗蹲在我的面前,用手轻轻抹去我的眼泪,刚抹完又流了出来,他放柔了声音问:“小暖,不怕,有我在你身边呢,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告诉我九年前事情的真相好不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抬头看了小娜阿姨一眼,她点了点头,我这才一边哭一边开口说:“秦朗,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也陷入这段悲伤的往事。当年你在回江城的前一天晚上来找过我,不仅送了我书和画,还陪我一起参加了我们村的蛴蟆灯节,就是把用竹节做的灯笼送到田坝尽头插到水田里。”
我抽了口气,继续说:“送完后我们就一起去竹林里摇嫩竹,祈愿来年身体健康。你突然发现竹竿上盘着一条蛇,奋力把我推了出来,自己却被蛇咬到了脖子。”往事如黑色的蛛网将我包住,秦朗青黑的脸在我的眼前晃动,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再次淹没了我,我大叫了一声,向门口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