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刘信几欲崩溃,竹岭距离天声镇数百里,而自己从未离过家乡,且不说能不能找到林氏书屋,能否顺利抵达天声镇也是未知,尤其还有另一件事迫在眉睫。
赶到中心街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周围灯火渐次升起,浓浓的炊烟在雨雾中显得是那么倔强傲慢。
倒也有三两个行人急匆匆地赶路,刘信失魂落魄地走着,只听行人议论:“听说了吗,南方的采花贼到底还是跑到咱们这里来了,真是丧心病狂。”
同行的人说:“可不是吗,何止丧病狂,简直就是变态,专门挑不经事的小女儿犯案,玷污了人家清白就算了,事后更是狠下毒手,一个个死相别说有多难看,据说还在下体涂满蜂蜜,又不知是何缘故了。”
另一个说:“变态的想法,你我正常人如何懂的,哎呀,幸好啊,我没生女儿,不然这一天天担惊受怕,可还使得。”
另一个说:“你没生女儿,算你福气,可是现在这世道,你那秀气的儿子也难保没人惦记,要说还是我自在,别说女儿,儿子都没有。”
另一个说:“你何止没有儿子,你他娘的连个媳妇都没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亡命之徒,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搞不好搅得山北天翻地覆的家伙竟是你这厮。”
另一个说:“放你娘的屁,我要是采花贼,第一个先采了你娘。”
另一个说:“你他娘的……”
刘信没有听他们继续胡扯,因他已然飞奔到了薛府围墙下,心里隐约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只盼还能再见薛静一面。
当他绕到薛府的后门,门上两只白灯笼极为惹眼,灯笼上写着大大的黑字“奠”,刘信顿时头昏眼乱,几乎摔倒,心里狂跳不止,脑海中则不住浮现与薛静在一起的种种回忆,薛静的一颦一笑都宛若眼前。
这时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小胡子男人穿着丧服走了出来,看到刘信大为惊讶,问道:“这不是阿信吗,你怎么在这里?”
刘信一脸沮丧地看着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小胡子似乎看穿了刘信的心事,叹息道:“你终究来迟了,小姐她午后没多久便走了……”
刘信更加沮丧乃至绝望,额头上的雨珠不住汇成细流,顺着忧伤的眼眶向下淌,此刻他已万念俱灰,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不再有任何瓜葛。
小胡子一把将刘信揽到怀里,安慰说:“算了,人与人之间都是缘分,也许你们注定无缘,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千万不要因此犯傻。”
刘信木然而立,触觉听觉视觉嗅觉一齐消失了,如同行尸走肉在小胡子的怀里,直到一个声音说:“外面是阿信吗?”
小胡子松开刘信,回身恭敬地说:“老爷,是阿信来了。”。
刘信猛地回归尘世,见到薛知县,终于哭了出来。
薛知县神情凄苦,仿佛一天老了二十多岁,把刘信引到庭院里面,二人从门口走到客厅的一段路,自然并不算长,但却走了好久,蒙蒙细雨打在他们身上,谁也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