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恭嘴皮子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终归是没开口,肚子里却在不断腹诽,他一直认为薛弘这次之所以能拿出两百五十万石粮,完全是因为几个月前王兆柏就已经知会过他,这才会在官面上给盈丰米行的商队大开方便之门,却没想过一开始薛弘就想要置马肇对于死地,王兆柏只能算是恰逢其会罢了。
“马氏粮行三日内将粮价提高二两,显然是已经做好了清仓的准备。”云夏帧沉声道:“原本指望马氏粮行会继续降下粮价的百姓此刻不知作何心情,如果是我,十有八九会买粮,因为谁都不知道明天马氏粮行会不会继续抬价,哪怕就是和盈丰米行一样卖十六两,他们每石粮食也要多付出一两银子。”
薛弘笑道:“马肇对现如今是在试探,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还是错的,如果猜测应验,他自会有手段止损,但是他永远也不会想到我们三家乃至稍微有些实力的粮商,这次下手会这么狠,宁肯自己亏本,也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苏恭苦笑:“薛东家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用在此处当真精妙,只不过被杀掉的一千全是他马肇对的,而损掉的八百却有数十家粮商共同分担,如此,马氏粮行岂能还有半分胜算!”
“如今万事俱备,目前已有六十万石粮食进入九江府,三日之内,九江府市面上的低价粮食,即便不算马氏粮行的也将会达到一百五十万石,半个月内,低价粮足以稳住市场,将粮价降到百姓完全可以承受的价位,马肇对这次就算有通天之能,在薛某眼里,他也再无半丝翻身之力!”
云夏帧眼睛微微一眯,道:“薛兄打算何时动手?”
薛弘沉吟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薛某这就吩咐下去,让盈丰米行在九江各州县的粮铺后日一早开仓售粮!”
“还是按照原先的二两五定价来卖?”
“这次能转运进入九江的粮食总量出乎薛某的预料,府台大人的底线是二两五钱,咱们既然已经亏了,多亏一点就当是给府台大人示好,定价再降五钱,二两起售,薛某很想看看马肇对得知全九江的粮铺皆以二两之价售卖粮食的时候,他会是副什么表情,是不是会对当初囤积居奇,坑害百姓之举生出一丝悔意!”
马肇对是何表情现在不得而知,但云夏帧和苏恭的表情却已非常难看……
他们两家前段时间囤粮均价差不多也就二两五到三两之间,王兆柏底线二两五,真要说起来两家亏不到哪去,但是现在薛弘要求再降五钱?
一石粮食亏五钱,十石就是五两,云苏两家这次要拿出最少三十万石粮食,区区五钱,他们两家最后就要亏掉十五万两之巨!
薛弘哪来的底气再降五钱!
要知道这次薛家将会投向市场的粮食总量有两百万石之巨!
当然有时候帐不能这么算,比如薛弘从暹罗等国收粮百万石,用银百万左右,但这一百万石粮食到九江还剩八十万石,八十万石以二两的价卖掉,薛弘还能赚到六十万两!
而薛家在福建、两广的存粮一向丰厚,三百万石粮食中有两三成原本就是存粮,这存粮的收价可是没有大灾之前的价,薛弘收的两百万石粮均价二两出头,耗银四百万,这三百万石粮食按照均价来算最多一两五钱。
薛弘亏的大头有两个地方,一是陆路运输的消耗,三百万石粮食,保守估计要被消耗掉三到四成,如此薛弘将会亏掉近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两,但是到了九江剩下的六七成,按一百七十万石算,盈丰米行会赚到八九十万两,加上海路的六十万两,薛弘就算亏也亏不到哪去。
除了运输亏损之外,另外一处就是钱庄的息钱,为了这次干掉马肇对,薛弘举贷两百万两购粮,这两百万两薛弘借多久,息钱多少只有薛弘知道,但是按照一般的行情,借贷三个月,估摸着少说也得十五万两!
两者加在一起,薛弘这次要亏掉三十万两左右,薛家就算财大气粗,一次亏三十万,也算是伤筋动骨了。
想透了这一点,云夏帧和苏恭的怨气才算稍稍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