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层的卫兵像田里被割的韭菜一般,给齐刷刷的割裂开来,瓢泼大雨中只见血肉飞溅,惨号连天。
查剌温吓得色变,连呼放箭。
登时台下箭雨如流星般朝杨过射来,他们虽惧血蟒不敢上台,但箭却不妨。杨过翻手收回玄铁剑,挡在他面前形成盾牌,绯儿甩起蛇尾,当即外围围上的弓箭手扫了开去。
杨过命绯儿驱赶台下箭手,他自已以紫微抡起玄铁剑,全力朝剩下的三层护卫猛砸下去。
这一下力气颇大,玄铁剑当即将盾牌砸开一个缺口,但却未将它身后的卫兵劈倒,剑身顺着他的肋骨将整个尸身穿透。
周围众将见机不可失,十来个人齐齐按住那具尸身,杨过用力抽了一下,却怎么也扯不回玄铁剑了。
杨过心中叫苦,当机立断,忙舍了玄铁剑,抽回紫微,手握着剑就从蟒首上冲了下去。
众将见他下来,无不松了口气,血蟒太过骇人,他们皆不敢靠前,杨过虽然厉害,但究竟不过一凡人而已,念此抢功之心大起,齐齐朝杨过冲了过去。
杨过连战数回,受伤不轻,功力已然大损,运起玄铁剑本不似先前威风。但紫微剑锋利无匹,与重剑大不相同,杨过也收起独孤剑圣大开大合的剑势,运起玉女剑与全真剑中精妙的剑法来,避开敌军坚硬的甲胄,专切咽喉小腹。
他身上伤口无数,再受伤也觉不出多痛,干脆只攻不守,只一味冲杀。
诸蒙将见他悍不畏死,不禁心生怯意,皆不敢再向前。
查剌温已隔他不远,一直看他对阵,但见他神力惊人,但好似右手不便,不论多么凶险,也只以左手使剑,己方将士偶有砍中他右臂,仿佛连痛也不知。猜测他右臂可能有诈,忙对左右耳语几句。
杨过无暇去细听,却见迎面十来兵士举着盾牌朝他冲来,叫了声来得好,紫微剑长锁咽喉,便将其中一个拖了过来。
那队兵士却不营救,仍以原队形朝他围来,杨过忽觉有异,退了一步,但已不及,只见盾牌后忽然闪出几位枪兵,挺枪朝他刺来。
杨过格剑身架住,那给紫微剑卷住的蒙兵似不怕死般伸手紧紧拉住脖颈上的剑身,不叫他收回。杨过刚要转身,右手一绊,不知给什么扯住,低头一看,方见对面枪兵后几名卫兵手无兵刃,却扯着长索钩住他右手。
杨过抬头看向查剌温,见他在护兵后露出得意的冷笑。
杨过右手为假肢,无丝毫知觉,他又战得全神贯注,连何时被套住也不知晓。他这一愣神之际,左右腿也给套住。杨过耳边闻得前后各一道破风之声,只见面前那查剌温身旁副将举着七八十斤重的流星锤朝着他头脑砸来。
杨过惊大了眼睛,再顾不得回头看,左手忙撒开紫微剑柄伸掌去挡,掌力带风当即将那副将震飞开去,但杨过一口气已竭,实在抽不出半分余力往身后看一眼。
背后却觉一个大力,那感觉却不是什么锤子,却仿佛是一个人忽然砸在他背上,震得他往前趔趄一步。
杨过这才回头,却迎面被喷上一口鲜血,溅得他眼前一阵模糊,给雨冲了几遍方模糊见一个俏影从他面前软倒。
杨过登时吓得呆了,本能伸左手托住,却觉她身上仿佛散了架的木偶般,似没了一丝力气。
面前蒙将见他眼睛都红了,举着锤子却忘了要再砸下去。
郭芙靠在他身上,勉强提起手来摸了一下他的脸,微微的喘息道:“我……我可又……又救了你……一……一次。”
杨过目眦尽裂,眸光瘆人,抖着唇问:“谁要你挡的?”郭芙没力气回他,他慢慢将郭芙放在地上,忽然大喊:“谁要你挡的?”说着他左手猛扯住绕在右手的绳索,一把将那拉绳索的卫兵扯了过来,那人还来不及惨叫便给他一脚踏碎胸骨,杨过夺了他手中绳索,嗖了一下朝那蒙将手中的流星锤套去。
杨过唇咬的满是鲜血,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冲他冷冷道:“你喜欢砸是么?”说着左臂一收,那锤子本就给那蒙将举在半空,锤柄虽还拿在他手里,却已控制不住方向般朝他那铜盔似的脑袋砸去,那蒙将脑袋登时给砸开了花。但杨过似还不解气般,抖着绳子捞回那锤子拎在手里没头没脑的朝着那人砸了过去,仿佛一个药童在拿着药杵捣一团药泥。
蒙军给他那不管不顾的样子吓住,竟没人敢上前再惹这凶神。先前给他一掌劈开的副将捂着胸口回来,见此情形,心底没的生出几分庆幸来。忙招呼人手绕到杨过身后,一排七个枪兵挺枪即刺,杨过人没回头,便将手里的锤子朝后砸去,登时一片惨叫,先头的四人应声倒地。
剩余的三人依势向前,却忽然小腹先后一痛,不由瞪大眼睛,低头却见原本躺在地上的少女不知何时捡起紫微剑刺了过来。再见那先前锁住紫微剑的蒙兵,不知何时已人首分家,可见当时扯剑之人的力气多大。
郭芙这三剑使得整齐划一,声势骇人,三招六洞,刺在三人身上的位置,剑锋所入深浅都无半点差别。正是昔日耶律齐在公孙止手下救她所用的那剑,这招自耶律齐教她,便从无用过,此刻生死之际,忽然想了起来。
杨过见她尚有力气使剑,冷冽的神情微微松了一些,却忽然右臂又是一紧,却见趁方才他为郭芙分神之际,查剌温又命两名卫兵将他右臂绕着的绳索扯住。杨过望了一眼查剌温,叫道:“你想要我右臂?”
查剌温哪里还敢回他。
杨过冷笑一声:“你也配么?”说着右臂一伸,便就着郭芙手中紫微剑的半截剑锋,一下便将右臂切了下去,他浑身浴血,右臂应声而落,倒真像又断了一次手臂一般。
查剌温不想他壮士断臂,周围的蒙军也都吓得一呆。杨过觑机左手劈手夺过郭芙手中的紫微剑,卷着剑身又朝查剌温扫了过来,这下竟没人敢上前再接。
然而杨过卷向的却不是任何一个敌人,而是尚插在一副尸体上的玄铁剑。杨过换使紫微剑,玄铁剑自然无人再去按住,杨过略用力便将剑抽了出来。
杨过大喝一声,玄铁剑卷着风雨朝查剌温劈了过去。查剌温失了左右副将,身前只余两层卫兵的盾牌护卫,见状猛往后退,只听哗啦数声,伴随着数声惨呼,查剌温身前的卫兵也倒了下去,然后最后这一下,玄铁剑已力尽,只听当的一声,铁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声。
郭芙气得捶地大叫可惜,只恨无力上前再补上一剑。
再看杨过,他的手还保持这将玄铁剑掷出的动作,神情冷得像冻土上垒起的严霜,像是不能接受这事实一般呆站着不动。
但这一瞬间,查剌温身前再无一人一盾。
众将已大惊失色,忙呼人手补上,然而这呼声还未及结束,却忽然听得一声平野鸣镝,刺耳的破空声一下子盖过了所有的风声雨声呐喊声厮杀声,仿佛一声穿越九幽的凤鸣,瞬间划破这充满血雨腥风的暗夜。
一道银梭般的利箭几乎是贴着杨过手臂,准确的说,是同他那来不及变换姿势的手臂呈同一个方向,朝着查剌温的胸口射了过去。
郭芙脑袋一阵嗡响,她甚至连查剌温的惨呼声都没有听到,只看见他的胸前一阵血花迸溅,然后整个人跟着就从太师椅上倒了下去。
郭芙循声源回头,只见东面山坡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挽长弓,仍保持着拉弓弦的姿势。
杨过瞪大了眼,仰头一声长啸,跟着大喊了一声,跟着整个人倒了下去。
郭芙强撑着爬过去抱着他,撮口长啸呼唤绯儿,绯儿当即将他们吞在嘴里,甩着尾巴游出帅台,然而这下没有一个人再去拦截。
郭芙奇怪,她听见杨过晕倒前喊的那句是蒙语,却不懂是什么意思。
此刻帅台四周忽然间都响起那句话,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几息之间,连又赶了回来的黄蓉都听到蒙军四下仓皇的在喊着同一句话。
武修文怪道:“师娘,他们在喊什么?”
黄蓉朝帅台望了一眼,两道清泪应声而落,激动道:“大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