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西风扯得襄阳城墙上的帅旗呼冽作响，雨水夹着细碎的冰雹啪嗒啪嗒的打在守城的将士身上，程英撑着一柄油纸伞，衣着有些单薄，微觉寒意，只得运转内力驱寒，守城的将士虽不及江湖人内力傍身，但久历沙场，筋骨结实，没有一个移动分毫，饶是程英为人疏淡，也不由心生敬意。
远处蒙营已拉起了三三两两的风灯，整个营地晦暗不明，往日巡守的兵将似也入营避雨，营边并不见人影走动。程英见状大声道：“武三爷，雨太大了，叫将士们也避避雨罢。”
武三通着着了一身戎装，手里换了一柄锋锐的朴刀，同将士一处站在雨里，平素黯淡的眼眸露出几分锐利的神光，与他往日疯癫的情状大不相同，闻言仰头望了望压城而来的黑云，刚要说话，蓦然一个光亮，天际闪过一道刺目的电光，如一柄神锋劈开积云，跟着便是一个巨大的轰鸣声。程英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轰鸣声后紧跟着一声悠长的号角，脑海中方显现方才一瞬之间，城下二射之地已是黑压压的蒙军，程英吓得脸色发白，不知何时蒙军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护城河填平了一大截，不多时便可兵临城下。
武三通跟着色变，举刀大喊：“蒙军来袭，全体戒备。”说着对身旁的鲁有脚道：“鲁帮主叫他们撤掉火油，换上沙石，命弓箭手准备。”方回程英道：“女娃回去，莫要添乱。”
程英担心杨过，忙道：“我也可以杀敌，我随三爷去迎杨大哥！”
武三通借着天际偶尔的电光朝蒙军帅台上望去，见上面已搭起棚子，主帅登台，战事一触即发，回头看她一眼道：“你回去照看恩师。”
“怎么？”程英见他不肯带她出战，不由心中着急。
鲁有脚见状猜到她对杨过必有男女之情，低声劝道：“此战若输了大伙一起死了，那没什么；若是胜了，他们能有一个完好的么？你再添乱，连个照顾杨兄弟的人都没有，难道他就喜欢了？”
程英给他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但知自己非战场之才，举着伞呆立风中，待听见呐喊声，方知双方已然打了起来，不时有士兵从下面抱着土石运上来，城墙上来回一阵忙乱，她委实不知如何加入这种忙碌中，只懂呆呆站着。
这时间，一个鞑子兵已从云梯探出头来，程英一慌，从腰间抽出竹箫，刚想御敌，却见一个刀影闪过，那鞑子兵的头给削下去半截，热腾腾的鲜血溅了她满脸，她手一抖，伞已掉在地上，豆大的雨点瞬间将她的五官冲洗干净，但血腥气却愈洗愈浓。
武三通见她还在发呆，夺了身旁副将的长刀丢在她面前，瞪着眼叫喊道：“不敢杀人就滚下去！”
程英浑身跟着一颤，往远处望了一眼，但见阴沉沉的天没有一丝鲜活，黑压压的人群中仿佛有杨过，仿佛没有，又仿佛每一个都是杨过。这时又上来一个鞑子兵，武三通正助将士将土石向下丢，一时未注意这里，程英抬眼时，那兵卒的刀尖已指着武三通腰后。
程英忙喊：“武三爷小心！”武三通听她唤忙回过头来，见到锋刃，避过要害，腹部仍中了一刀，只听他闷哼了一声，举起刀来便砍，那鞑子兵欲躲，但城墙上哪里有躲得地方？只听喀嚓一声，半截膀子已给卸了下去，武三通抬脚将他踹下城墙，随意裹了伤处，便继续往下丢石。
程英看得腿都软了，半跌在地上，才微微回过神来，捂嘴欲呕，但后面鞑子兵如潮水般不断涌上来，她心中恐惧，更甚于她当日与杨过无双给李莫愁追杀，想到杨过，心中又酸又涩，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在两军阵中，只恨自己不中用，不能随他一起御敌，若他发生危险——想到这里，程英不知哪里来了力气，将武三通丢在地上的长刀举起，猛地削了玉箫一截，那削痕尖锐如剑锋，她转头看向武三通，见他正在举石，一侧的鞑子兵已冲了上来，她一个箭步上前，举箫的尖端对准那鞑子兵的喉咙就是一插，跟着一掌将他推了下去。
武三通见状哈哈笑了一声，叫道：“好姑娘，就是这样！”
程英嘴唇仍在颤抖，脸上鲜血擦过的肌肤微微发白，发丝也给大雨冲得凌乱不堪，她喘着半晌，对武三通咬着牙道：“我要去接杨大哥。”
武三通砍了一刀，叫道:“好，咱们出城！”鲁有脚闻言急道：“武三爷等等，官人不在，若你给截了退路，便回不来了。”
武三通道：“大丈夫要战便战，他们欺负郭兄弟不在，我却不怕！我且带人去冲杀一阵，若是死了，有两个儿子送终，也没什么牵挂。”说着将城防交给鲁有脚，自己带队领着程英出城。
蒙军正以撞城锤砸门，武三通却令左右将城门打开，蒙军一锤砸了个空，锤子甚重，十来个大汉抬着，一时用过了力，齐齐倒了下去，武三通策马当先，挥刀杀去，程英紧跟其后，千人兵将鱼贯而出，一下便将蒙军先锋冲散开去。
蒙军稍有退散，鲁有脚便在城墙上下令放箭，一时箭如星雨，城下横尸遍地。但蒙军人多，襄阳兵少，武三通亦不敢离城太远，蒙军一时受挫，帅台上旗帜挥舞，将领立时整队又杀了回来，武三通抵挡不住，带着程英只好又退到城门口。
鲁有脚见状，方向天际射出鸣镝，口中祷告：“我的好帮主，姑奶奶，你快些回来罢！”他虽当帮主，心中却仍视黄蓉为帮主，只盼她早归，好解危局。
山坡后，黄蓉等人听见鸣镝声，心中焦急，朱子柳远远望见武三通带队迎敌，手心也紧了紧。
周勐问道：“要动手么？”
冷严也不拿玉简了，而是换了条长枪，不答他话，看向黄蓉道：“没有动静。”
黄蓉皱眉，知道他指的是帅台，沉声道：“再等等。”
周勐道：“再等武爷可挨不住了。”
黄蓉胸口一阵噫闷，唤朱子柳：“朱师兄。”
朱子柳望她一眼，狭长的眼浮起一丝笑，有些他素日的洒脱，又多了些决绝，他道：“等。”跟着对黄蓉笑道：“不必挂怀我。若师兄死了，我陪他就是。”
黄蓉望着他，点了点头，忽然道：“齐儿呢？”
周勐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丘，回道：“他要我派人把他推到对面的山坡上去了，那蒙古丫头随他一起。”
第212章 凿穿之战(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