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但知母亲聪慧绝顶,当世难有,她自来从不违拗,何况他师兄妹三人向来同进同退,这样安排也属合理。她虽乍听父亲出事,心中着急,但心中对父亲的信任胜过一切,全然当歌璧胡说,自信父亲神功无敌,便真如南信所言,也应是故意示弱于敌,料无大碍,否则母亲都该第一个赶回去。想到此处,当下便安稳坐船,只偶尔催促武修文划得太慢。
又行了六七里,郭芙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妈叫你们带我走,定知道我喝酒了,周大叔可受罚了?”
武修文道:“干周大叔什么事?不是杨大哥和你赌酒的么?”
郭芙给他说得一愣,却听武敦儒道:“原本师娘知道你偷喝酒,想要好好罚你,结果听了杨大哥的话不知怎得就饶过了你。”
郭芙心中暗骂了周勐两句,不服道:“妈心烦才不愿理他,当他嘴抹了蜜么?”
武修文笑哼道:“我先前还疑心是什么缘故,叫师娘这样听他的话,原来是他蜜糖吃得多!哼,单他古墓派有蜜糖吃么?待我回了桃花岛,叫半夏姐也酿他十来坛,叫他干看眼馋。”
武敦儒笑骂道:“等他回了桃花岛,半夏姐姐还会理你么?”
郭芙道:“妈怎么听他的话,叫你气得这样?”
武敦儒道:“别理他,他想叫完颜姑娘跟来,杨大哥刺了他两句,他心里不忿罢了。说来也怪,让咱们走水路的主意是杨大哥出的,我们原以为师娘不会答应,谁知她竟应了。”
郭芙愕然道:“杨过出的主意?”
“可不是”,武修文恨恨道:“抓紧时间卖乖,偏师娘听他的话!哼,仗着旧年他跟师娘学过几年,师娘偏疼他罢了,等见了师父……”他说到一半,突然丧了气,武敦儒知道弟弟心意,拍了拍他肩道:“行啦,杨大哥又没说要抢你的完颜姑娘。”
武修文叫道:“这用他说么?他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不守着芙妹,反来拆散旁人。”
郭芙叫道:“谁要他守?”说着也觉奇怪,杨过为人,不该一句话不说便遣她离开,便问道:“他怎样跟妈出的主意,你原原本本说来。”
武敦儒道:“他同师娘低言细语的,又防备着人,我如何听得着?”武修文在旁道:“我倒听到几句,不外乎什么嫌咱们武功低微,碍手碍脚。呸!就他武功高么?”
郭芙皱眉道:“什么碍手碍脚?咱们好手好脚,难道还比不上他们一个个断手瘸腿走不得路的么?”刚一出口,才醒悟到自己言语有失,忙掩住口。
武修文却不以为意,反而深表赞同道:“别的不敢说,难道我们还比不上那陆大小姐么?”武敦儒道:“你不服气么?连冷大叔都说了,比武功,她不成;比杀人,你不成。”
武修文撑着竿叫道:“呸呸呸,她同李莫愁那毒妇学得心狠手辣,难道我还要学她么?”
武敦儒不同弟弟分辩,反而道:“别人也就算了,二哥有伤在身,原该同我们一起的。”
武修文笑道:“你舍不得嫂子才真,哪里是担心耶律大哥。”说着又道:“耶律大哥也奇怪,师娘明明叫他同咱们一起,他非不肯,害的嫂子跟完颜姑娘也非留下不可。”
郭芙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又不知是哪里不妥,只是皱眉道:“我心里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武修文问着,却见兄长也是一脸愁容,顿时没了谈笑之心,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武敦儒呆了半晌,说道:“方才见芙妹睡着,我也打了个盹儿,竟做了个梦。”
郭芙现在最怕说梦,闻言撇撇嘴,没有接话。
武修文却嬉笑道:“梦见了谁?别是梦见嫂子了罢!”
武敦儒抬头瞪他一眼,皱眉道:“梦见了妈。”
“扑哧”,武修文刚笑出声,忽然眼泪跟着哗哗下来,郭芙吓得一呆,又不知该如何劝慰。武修文哭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兄长,问道:“妈同你说了什么?她怎么不来见我?她明明更疼我的!”
武敦儒道:“梦见妈把咱们藏起来,去寻爹爹了。”
武修文瞪眼道:“那是什么梦?你糊涂啦?那明明是妈死前的事。”说着眼圈更红了。
武敦儒道:“你记得清,妈说什么了?”
武修文道:“当我是你么?妈要咱们互相照顾,孝顺爹……”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
郭芙道:“怎么了?记不清了么?”武修文摇了摇头,突然看向兄长,面上紧张起来。
郭芙看得奇怪,忙催促他们快说。
武敦儒嗫嚅半晌,忽然道:“不是,只是忽然想到最近听过一样的话。”
郭芙一抖,忙问:“谁说的?”
武家兄弟互看一眼,同声道:“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