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一呆,侧耳听了听,院内并无响动,想到这楼门窗紧闭,隔音应该不差,方放心提着烛台,带着郭芙跃了下去。
杨过本以为还是一间画室,却见这一层布置和二楼大不相同,隔栏屏风,摆设风雅,书桌棋塌,琴案香炉,该有的一样不缺,确是书房无疑。最妙的是那正中的柱形书架,只怕二十个人合抱有余,由顶直底,分了十多层,不论人在这层的那个隔间,都可以看到这书架的一部分,藏书之多,叫人惊叹,若非二人曾见过黄药师的藏书,此刻已给惊掉下巴。
二人绕着这层走了一周,又回到原点,杨过对郭芙低声道:“应是这里了,咱们找罢,别闹出声响,当心惊动守卫。”
郭芙呆呆“嗯”了一声,见他已转身在一壁书桌上翻找,方愣神道:“啊,不对!你要我找甚么呀?”
杨过转过头将一个文牒砸在她脑门上道:“自然找账本啦。”郭芙捂住头揉了揉道:“好端端的,找甚么账本,早知这样,你带大武哥哥来不就行了?说甚么去个好地方,却拉人来作苦工!”,说着拿过那文牒翻了翻,丢在一边,再在案上翻了翻,见都是一些无谓的公文,再不就是恭贺的表文,都没甚么要紧。
杨过闻言好笑,道:“我本想着在韩小子家寻个没人的地方放把火,叫他这两日焦头烂额,没空想个明白。方才见到冷家婶子,才觉得不妥,这小子其奸似鬼,若不拿他点把柄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坏得过你么?”郭芙怪道:“你若觉得冷家婶婶有危险,咱们走时将她救走就是了。”杨过道:“咱们是回去打仗,你当绣花么?只看冷婶婶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哪里受得了一路行军颠簸之苦?”
郭芙闻言点头道:“也对!不过说来也怪,听冷婶婶的话,对她的监视好像比之前加强了,她又不懂武功,冷大叔他们又没有反心,韩宿这样紧张监视她作甚么?”杨过正翻看一封贺表,噗嗤乐道:“瞧不出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力比我还高。”听了郭芙的话,方道:“这说明韩宿心中又有坏点子了呗。”
郭芙奇道:“甚么坏点子?”杨过见她难得虚心求教,笑了笑道:“这还不明白?我向他借兵,五千骑兵虽然不能说太多,但若我刘备借荆州一去不回头,他也莫可奈何,所以势必要派这部分兵马信任忠诚的将领同行。但若这部分兵马从他亲兵中出,他的亲信随咱们去襄阳,那他在洛阳的实力势必大减,届时还要防着冷大叔他们,当然是有冷婶婶在手保险些;若他心思再毒点儿,这批兵马从冷大叔他们旧部中出,那自然还得由冷大叔他们亲自率领,有道是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呢,何况冷大叔他们对他本来就没甚么好感,若冷大叔他们陈兵城外,不听号令,难道他韩宿还敢自己人打自己人不成?便是他敢,周冷二人在沙场卖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若有冷婶婶在呢,怎么也叫他们投鼠忌器,最不济还能撑到他老子回来主持大局,他充其量也算个无功无过罢。”说着杨过忽然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道:“所以咱们要赶快找到这小子向袁大叔私买盐货的证据,省得到时候这小子疯起来郭伯伯下不来台。”
杨过望了郭芙一眼,此刻忽然有些后悔,怨自己错估了韩宿的性情,本以为他是个满口礼义廉耻的迂腐书生,便日后得知他偷龙转凤也碍于名声只能咽下这哑巴亏。但今见他直接将冷夫人扣下,说明他为达目的并不把个人名声放在心上。这样的人若日后得知了真相闹了出来,他杨过倒没甚么,但于郭家声名实在有损,所以才这样急匆匆的寻韩宿的把柄。
郭芙听他说完,心里仍是一知半解,眼睛却闪着光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杨过给她看得脸一红,心中有鬼道:“瞧甚么?”郭芙道:“你怕他?”杨过眼神一闪,悻悻道:“人家有权有势,到时候千军万马攻来我就只有逃命的份,不怕也不成啊!”
“当面扯谎!”郭芙抱臂眯着眼睛道:“你现在这副表情跟小时候做了亏心事怕妈戳穿一模一样,你做了甚么坏事要他千军万马来抓你?”
杨过神情一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郭芙忽然一拍他肩笑道:“不必怕他,他再坏也不及你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