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宿眸中寒光一闪而过,气息平了平,拿手磕了磕暖炉的盖子,说道:“盯着有何用?他的身手,你们几个拦得住么?”韩奉也自苦恼,但知公子计谋百出,忙上前求教道:“公子爷的意思是?”
韩宿盯着那伙闹事的人,见中间匆忙间有人进出,围着的众人似是听了巡街吏的调停,渐渐四散开来。韩奉眼见路给让了出来,忙问道:“公子爷,浮香阁还去不去?”
韩宿弯着眼睛瞧了瞧他,道:“去,为何不去?”说着又道:“冷严还在文家么?”韩奉道:“是,若他回了家,咱们的人会回来禀告的。”韩宿停了停,又问道:“周大叔呢?”韩奉道:“他还是老样子,醒了便去离军营不远的董家酒楼喝酒,他每日不去喝两斤便不精神的。”
韩宿摸了摸暖炉,眯眼道:“好得很,你现在派人分别去冷家和周家,传夫人的话将冷夫人和周老夫人请到经略府小住几日。”韩奉迟疑道:“这……这恐怕不好罢,若是老爷回来……”他支吾着抬头,对上韩宿清冷的眸子,不敢再说,只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韩宿似是累了,歪头靠了靠,闷声道:“你不必担心,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若是无事,我自会送她们回去,留她们在府,有备无患罢了。”韩奉对他的话奉若神明,闻言连连点头,趁轿夫起轿的功夫,已吩咐人去办。
轿子略有摇晃,韩宿脑袋微微发昏,忽然道:“前日那姑娘,你可打听出来了么?”韩奉闻言笑眯眯回道:“属下命人四处去打听,都未有人再见过那姑娘。公子爷放心,那日见过那姑娘的人已给属下放在各城门盯着了,绝不会漏放她出城。”
韩宿的声音放温和了些,道:“莫惊吓了她,寻着了请回来就是,我要好好谢她的。”韩奉心知肚明地邪笑了两下答应着,又迟疑了半分方道:“公子爷,那姑娘瞧衣着身手似是草莽出身,与公子爷的身份不般配不说,只瞧那烈马般的性子……”说到这儿,轿身微晃,韩奉知道是他动了动,忙道:“其实也不打紧,凭她是谁,见了公子爷,哪还有不愿意的?莫说是草莽女子,便是王孙公主,千金小姐,都巴不得和公子爷结亲呢。若非老爷早给公子爷定了吕家那门亲,公子爷今日早已是驸马爷了。”
韩宿本听得怡然自得,忽听他提起吕家,脸上一黑,道:“莫在把我和那吕瑶说在一处,惹人烦心。”韩奉闻言凑到轿帘处半掩着口以蚊声问道:“公子爷想好怎么料理那事了么?”
韩宿闭眼低声道:“老爷子食古不化,再怎么相求也是枉然。我已托了京中的故交,死活再拖老爷子几个月,待他回来横竖洛阳城再由不得他作主,那时他也管不着我了。”韩奉心中微叹,但心知肚明小主子比老主子更惹不得,口中道:“都是那吕瑶无自知自明,自家生得那副样子,便该早早退亲,没得耽误公子爷。”
韩宿轻叹了声,道:“姑娘家不论妍媸总是贪美爱俏,也怪不得她。只是我身子不济,与其叫她以后守寡,不如退了了事。”韩奉听他声音抑郁,知道触动他的心事,忙岔开道:“属下仍是担心,便是老爷这关过了,还有吕大人那关呢。”
韩宿轻笑道:“襄阳旦夕之间,他还顾得上这事?”说着声音中平添几分狠绝之气,阴测测道:“便是襄阳再给那郭靖救了也不打紧,那吕瑶听我好言相劝便罢,若她决心一意非要嫁来守寡,那也不妨叫她死在我前头,也算成全了她。”他出身既高,又受人吹捧惯了,性子实受不得半分忤逆,加之自幼体弱多病,每每命悬一线,久之竟也不把自己生死放在心上,旁人的性命那更是不当作一回事了,凡是只求尽兴而为。他说着蓦然想到那夜救他的女子,心中登时沛然,喃喃道:“只有她才配当我的妻子。”
韩奉自然知道他所说何人,忙道:“是是,那姑娘天姿国色,与公子爷正是郎才女貌,只是公子爷为何不愿将她画下来,属下等拿着画像也好找些。”
韩宿不悦道:“她神仙一般的人物,岂是凡笔轻易可描画得了的?再说这话,仔细讨打!”韩奉唯唯诺诺,不敢再提。主仆二人聊着便已到了浮香阁门前,只见门前已立着莺莺燕燕,远远见到轿子便已认了出来,纷纷热热闹闹地凑过来将他们请了进去。
韩奉将狐裘为韩宿披在身上,只留了两人陪轿夫守在门外,剩下的人随着二人一同进去。大厅人声鼎沸,正中的台子上几个娇娘轻衣薄纱舞得十分撩人,不时有人大把给台上撒钱。厅中座椅上大都坐满了人,每桌都有几个娇娘陪酒,只听得轻歌慢吟,诗酒行令,好不热闹奢靡。
韩宿只略站了站,便见一妇人迎了出来,那妇人容长脸蛋,半袒酥胸,着着一身杀绿罗,斜插一支翡翠簪子,分外抢眼。她模样有了几分年纪,但保养得宜,仍是风韵犹在。只见她如往常般满面春风得笑着,只是今趟笑得有几分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