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象摇头叹了口气,坐在门槛上,皱眉沉思许久,忽然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为天下人铸了多少柄剑,也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因这些剑而死。”
路朝天沉吟片刻,道,“杀他们的人并不是你。”
李新象道,“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难辞其咎。”
路朝天道,“刀剑总不会自己杀人的,真正杀人的不是刀剑,而是人心,罪在用剑之人,剑无罪,铸剑之人也无罪。”
李新象愣住了,他抬起头来凝望着路朝天,就仿佛在看着另外一个人——他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的。
过了良久,他猛地一拍膝盖,站了起来,朗笑道,“好,说得好!刀剑无情,人岂非更无情?只是不知道你对人心的了解又有多少?”
路朝天沉默,他知道自己了解得并不是太多。
李新象又笑了笑,道,“你真的想让我帮你铸剑?”
路朝天眼睛亮了,兴奋的瞧着李新象,道,“当然!”
李新象道,“好,我现在正缺钱用,你身上有没有银票?”
路朝天愣了愣,赶紧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数了数,一共还剩四十七两六文钱。
李新象看都未看一眼,淡淡接着道,“我只要银票,而且起码要三千两。”
牧景怔住,他哪里有三千两?
李新象偷偷瞟了一眼路朝天的神色,道,“若没有钱,就请原路返回吧。”
路朝天皱眉道,“若是我奉上了三千两银票,前辈就一定为我铸剑么?”
李新象道,“不错。”
路朝天道,“我还会回来的。”俯首拜别,转身徐徐走出了竹林。
李新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三千两岂是如此好挣的?希望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虽然你的确有些特别,但想让我重操旧业,岂非是痴人说梦……”
他自嘲的笑了笑,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在他看来,这个少年八成是不会再来找他的了,即便来了,他也不会为他铸剑,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路朝天离开竹林,迷茫的向前走着,他这时才体会到钱的大用处,他之前本有一千两,却随意的花了出去,只留下了少部分准备用来铸剑,他如何也料不到铸一柄剑竟然需要三千两银子,可谓造化弄人,世事难料,颇令他哭笑不得。
但他终究没有因此后悔将银子花掉,其实,无论他做什么事,都极少会后悔,他仿佛天生就是个乐观主义者,在他的眼里,过去的已过去,又改变不了,所以何必去后悔?
只是现在又该去哪里弄这三千两银票?路朝天想不出答案。
不知怎的,他已走到了一个市集里,挤入人群,顺着人流前行,来到一个客栈外,他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走了进去,叫了两个小菜。
客栈里面的天花上吊着灯笼,晕红的灯光照在黄色土砖砌成的墙壁上,相映成一种温馨柔和的氛围,此时已过了午饭的时间点,客栈里只有几个客人零散的坐着。
路朝天坐的是靠门的一个位置,面对着客栈外的街道,凝视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思绪纷飞,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一壶酒客栈里的阿龙,那个为了钱甘愿屈居在一家小客栈里当杂工的少年。
“钱真的有如此魔力,可以令人甘愿做不喜欢做的事情……三千两,三千两……何处去弄这三千两?”他一边用筷子轻轻敲打桌沿,一边絮絮而念,心早已沉了下去,脸上布满了为难和迷茫的阴云。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另一张桌子上有人在谈论:
“你最近在何处高就?”
“暂时还没有找到去处,你呢?”
“我在一个镖局替人押镖送货,你也可以试试,到时候咱俩也好有个伴啊。”
“也好,一个月多少工钱?”
“大概是六两银子……”
听到这里,路朝天的兴致凉了下去,这样低的工钱,要想凑够三千两银子,岂不是要花费几十年?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又继续听那两人的对话:
“你可以到市集东街的招工榜上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儿,没有的话就来我这里好了,我是说真的。”
“嗯……到时候我决定了就告诉你。”
“好,不过你要赶紧,过了这几天兴许人家就不会要人啦。”
“是,我一定尽快……”
路朝天没有再听下去,饭菜已经来了,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消一会儿工夫已吃妥当,结了账便匆匆离开了客栈,从路人处打听到东街的方向,一路赶去。
招工榜前人群拥挤,此刻榜上共贴着十几张告示,有的是要招店铺营业员,有的是要招工地苦力,有的是要招大厨墩子,有的是要招武馆教头。
路朝天徐徐皱起了眉,因为他发现这些告示上面所写的工钱都令自己不满意,只有其中一张上面没有写明工钱,只写了八个大字:私人保镖,报酬从优。
只有这八个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私人保镖?要到哪儿去报名呢?”路朝天喃喃自语。
在他身旁的一人忽然笑道,“小伙子,就你这身板也想去给人当保镖啊?”
路朝天侧头看了那人一眼,只见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个子,想必是没有多少见识的人,于是洒然笑了笑,道,“你若看我长得瘦就觉得我没有力气,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那小个子笑道,“莫非你是个武士?”
路朝天道,“的确是。”
那小个子道,“那你倒真的可以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