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将军府大婚,穆霖将要前往京城,迎娶公主。
颜娘来到东海之滨,吹响了传音海螺。
片刻,便可见海面有了些许动静。再一眨眼,溪涯便出现在了颜娘的面前。
溪涯没有见过颜娘,可是,看着颜娘手里的传音海螺,她猜想,也许,颜娘是穆霖派来的信使。不过,保险起见,还是需要探探此人的来历。
“你是谁?为什么我的海螺会在你这?”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期待见着的那个人,今日,他便要和别的女子成亲。”
“不可能。他从未说过这事。”
“你不信?随我去看看便知。”
“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还是等到明日,我见了他,自会问他。”说完,便幻化鱼身,重新游回了海里。
颜娘没有放弃,再次吹响海螺。这一次,溪涯没有出现。
颜娘用法术在海螺上留了信,将今日穆霖娶亲的路线刻在上面。随后,便将海螺置于海面。之后,颜娘便离开了。
颜娘这一招着实有些冒险,或者说,根本就是赌徒心理。可是,这一次,她赌对了。
溪涯按捺不住好奇心,接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海螺,依着上面的指示,到了穆霖与父母分别之地。此时的她,很是忐忑。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不想见到穆霖。可是,万一,真的见到他,那时,她又该如何?是上前讨个说法,互相撕破脸皮?还是一走了之,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溪涯一时没了主意。
在溪涯纠结之时,一阵锣鼓喧天的喧闹声响起。那个他想见又不敢见的人,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此情此景,溪涯只想一走了之,可是,想想又未免有些遗憾。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溪涯冲了出来,拦在了娶亲队伍的前面。
穆霖见着溪涯,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都没有说话。倒是随行的媒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哪里来的野蛮丫头,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连将军府的轿子都敢拦?”
溪涯没有说话。
马上的穆霖,对着随行的媒婆偷去一计警告的目光,似乎还说了一句“聒噪!”。
一旁的媒婆有些摸不着头脑。
穆霖看着马下的溪涯,面无表情。穆霖率先开了口:
“你来作甚?今日并不是我与你约定的时候。”
“是啊,我们约定的是明日。想必到了明日,我便又想之前那样,寻不到你的踪影了吧。”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自那一记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媒婆便知道,这新郎官不是个好说话的主,那拦路的野丫头,怕是这新郎官的旧相好,凭借多年的经验,她找了这主事的将军。
“将军,你看,再耽误,怕是会误了吉时。将军还是同新郎官说声,快刀斩乱麻,不然,这圣上怪罪下来,你我二人都担待不起阿。”
“红娘放心,老夫这便去。”
“你,就不同我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所看见那样,今日,我要娶妻了。”
“娶妻?呵-----,那我呢?”
“哪里来的野丫头,来人,给我把她撵走。”
“等等,父亲,此事便不劳烦您,交由儿子便可。”
“霖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踌躇,不如了断。来人,将这丫头撵走,如遇反抗,杀无赦。”
“父亲———”
“你不必说了。队伍继续前进。”
“你还不走吗?”
“走,走去哪儿?没有了心,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让你一剑了结了我,我还能在你心中留下一道疤痕。”
“走啊。你再不走,他们真会杀了你。”
然而,溪涯依旧无动于衷。
将军府的家丁抄起家伙,朝着溪涯便是一剑。利剑划过,溪涯白皙的皮肤多了些红色液体的点缀。
穆霖下了马,上前查看伤势。
“你是傻吗,刀剑无眼,来了不知道躲吗?”
溪涯眼中闪烁着泪光,硬是没有让其低落。
“我在和老天赌,赌你的心里有没有我,我赌赢了。”溪涯笑着并哭着。
“赌?赌上性命也无妨吗?”这一问,不仅在问溪涯,同时,穆霖也在问着自己的心。
“嗯。若不能同我欢喜的人共度余生,那这性命,我不要也罢。”
“好,既然如此,我便索性逃了这婚,与你共度余生。”
“哈哈哈,共度余生。逆子,你倒是和这丫头过的滋润,你可想过,今日,你若逃了这婚,将军府上下,乃至我的父族,你母亲的母族,都要为你所做的荒唐事付出性命。你真的忍心吗?莫非,你真要为了这女子,让举族上下都为你陪葬吗?”
“父亲,孩儿只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共度余生,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成全?”
“为什么?因为你生在世家,你有了平民百姓所没有的享乐,你便得承担世家弟子的责任。光耀门楣,是你的责任。平凡百姓的爱情便是你享乐的代价。”
“父亲,那今日,我便舍了这世家弟子的头衔。从此,官家门楣,族人兴亡,于我,各不相干。”
“呵—这世家弟子的身份,岂是你想舍就能舍的。来人,今日,就是五花大绑,也得给我把这不孝子绑去京城。”
双方混战,场面一度混乱。双拳难敌四手。穆霖二人落了下风。
将军瞅准时机,擒住了溪涯。
“今日,你若还是执迷不悟,我便先让这丫头,替我们去黄泉探路。”
“父亲,不要———,放过她,她是无辜的。”
“你去还是不去?”将军捏着溪涯的喉咙,力度越发地大。溪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去,我去!”穆霖含泪说出。
将军放了溪涯。穆霖扶住了溪涯。
“你走吧,你我今生有缘无分。来生,我投生平凡人家,再到这东海之滨,娶你为妻。”
迎亲的队伍再度启航。
颜娘躲在暗处,待迎亲队伍走后,她便来到瘫坐在地上的溪涯面前。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看你是如何被凡人的情所伤。”
“凡人?你也不是凡人?”
“不错,我们是一类人。”说完,溪涯便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已经到了东海之滨的一处礁石之上,而她,也已经幻化鱼身。
一阵带有魅惑声的声音响起,不断在她的耳边循环往复。顺着这声,她总是不断想起刚刚穆霖迎亲那一幕,那一幕不断在她脑中回放。
她忍着眼中的泪,努力地不让它滴下。因为她阿娘说过,人鱼一旦掉了泪,便再也回不去从前无忧无虑的生活,反而会被困在悲伤的过去无法自拔。可是,她越努力想要忘记那一幕,耳边的声音愈加让她心神不安,反而让她更加清楚地记得那一幕。终于,她落泪了。这一落,便止不住了。
颜娘收集着这些掉落的泪珠,亲眼见着这些泪珠化作豆大的珍珠。收集够了,她便收了那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颜娘带着这人鱼泪,回了凤凰山。而东海之滨礁石之上的溪涯,殇情太深,难以自愈,化作一尊人鱼石像,永远地留在过去,等着那个与她约定相见的将军府公子穆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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