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妹前所未有的乖|巧让封分野五分欢喜五分愁。欢喜得是她终于肯消停些,愁的是她松懈得过了头,眨眼间变成了不思进取的懒货。
每日冯采采亲自做饭、烧水和煎药,悉心照料下,曲衡波已能正常活动,各处的伤口都开始结痂。放在以往,她早就会嚷嚷过意不去,抢着要帮采姐的忙。如今却似个大|爷,歪在院中的躺椅上睡觉,胳膊搭在扶手边,叉着两只脚,姿|势极为豪放。冯采采则坐在近旁,给她纳鞋底。
“采娘,早知不叫你过来。成天忙东忙西,看把她惯成啥样了。”封分野抢过冯采采手里的活计,替她做起来,“你不该做这些。”
冯采采道:“我不来,你有工夫盯着她?至于做活,”她抢回鞋底和锥子,“我心里有事儿,多做些活,没那么乱。”锥子穿透鞋底,将粗线引到另外一面,女人看起来柔|软的手指此刻灌注了无匹的力量,厚实的千层底乖乖被她收归为一体。
他们心知肚明,即便二人已如夫|妻那般相处,却做不成真正的夫|妻。至于为何,封分野不愿讲,冯采采不愿问,在达成这般别扭的默契之后,日子过得倒也顺遂。冯采采近日来总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她从未指望封分野能护着自己一辈子,但这样的汉子,她深知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因此放下些顾忌,借着照顾曲衡波的当儿,陪在他身边。
封分野没再说话,到屋子里看了看就离开了。他走后又过一阵,曲衡波才醒过来,她伸伸懒腰,对冯采采道:“采姐,晚上吃啥呀。”
冯采采把活计朝她怀里一扔:“吃吃吃,你胖两圈儿了。过几天刀都提不动!”
“胖了不好吗?”曲衡波捏|捏自己的脸:“什么刀啊枪啊,我不碰了。等定心回来,我马上带她回永济,我们姐俩儿干点儿啥都行,你说是不是?”
冯采采见她惫懒的派头,觉着这次是真的收心了,该去问问封郎找|人的事情如何了:“好,你肯在家呆着就比什么都好。今|晚吃拌汤,你大哥给你切了羊肉来。”
曲衡波拍手道:“吃肉好啊,咱提前过节了。”她躺回去继续打盹儿,冯采采无奈,怕锥子搁在她怀里伤到她,便拿走放到一旁,给她寻了面扇子遮脸。
妇|人足声远去,曲衡波移开扇子,她眯着眼,揉了揉发青的眼袋:“好悬。”封分野请来的郎中要给她用精纯的罂粟镇痛,说都是海外诸国过来的好货,药效一等一的好。封分野怕她受罪,险些松口答应,被她推拒了,全凭干忍,多少日子根本无法入眠。
此物原是取其壳或籽治病,炼丹用,偶尔食之并无大碍,那郎中所说的却是另外一|码事。她给吴记走单帮时常听搭伙的人闲扯淡,有一则便是说,澎湖那带往南的红毛番懂精制罂粟的方法,吸后不似在人间,还能壮|阳,都是他们的贵人老|爷在用。若是拿去贩卖,讲不定能获多少利。
但听得多了就知道,目下说起来是富贵人的消遣,他们有得是钱往里头砸。有人又说,这玩意好比旧时的五石散,平头百|姓不易获得。曲衡波便问,那五石散用甚做,精制的罂粟又是用甚做,他们俱答不上来。她驳道,如今种植的法子比旧时可强了太多,粮食能多打,罂粟就能多收,哪像丹石难得?
一男觉她牙尖嘴利,讽道:“女娃娃家一张嘴,不在家老实伺候男人,跑出来是想给万|人尝?”
曲衡波见多了这些嘴上不干净的,方才又数他对壮|阳最感兴趣,回道:“我家里可没男人等我伺候。倒是你,不在家陪媳妇,是下面没法儿叫人家胜意,不中用,给赶出来了吧。”
她戳中了男人痛处,对方骂着就抬手打过来:“我打死你个狗|娘养的!”
曲衡波跳起来:“怂货!”
人们纷纷叫好起哄,废物男人跟丑姑娘打架可不是常能见到的。再说,几句口角罢了,嘴贱女人吃了教训就该认栽求饶,还能出人命不成?没成想那丑姑娘竟有两下子,似一只敏捷的兽,与男人缠斗间丝毫未露|出惧色。
有人说,她是知道对方是男的,总要让着她。
但又有走过江湖的人道,他见过她那样的人,他们都是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怕死的。
一堆人忽然生出了天赐般的默契,哄上前去把两人分开。他们讲了许许多多和稀泥的话,无非男人怎么能同女人计较,女人就是半头牲口,为这点儿小事不至于之类。这些话极好地缓和了男人激荡的热血,他鼻孔朝天地瞪着丑丫头,血块挂在鼻毛上面,裂开的嘴角熟石榴样儿地嘟噜着汁水。
他是男人,男人跟半头牲口打架,像什么话?他是这般想的。
一个大男人,让半头牲口打死,像什么话?拉架的人都是这般想的。
曲衡波狠狠地啐了他们一口,丑姑娘挨了几拳,但让那人吃够了教训。他们随后没再起争执,她此后也不再同他们搭伙了。
拽拽上衣,曲衡波仰着头坐起身,确保边缘恰好能把被她扯得糟烂的裤腰遮住,她庆幸大哥和采姐都没看到。否则封分野宁可挑断她的手脚筋,废了她,养她下半辈子,也不会让她再去犯险。
耳畔蝉鸣仍不休歇,她把蒲扇盖回脸上,觉得里外最近竟然都无事,怕陡然生变,她该起身松松筋骨了,以免有人办完|事回来找她。若是不回来呢?她有些发愁,不回来便算了。做如此念,曲衡波躺在椅上摇晃,得了点乐子。
第50章 一川分流 五(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