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冷笑一声,并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朕是有公断,但是现在,朕想听听四哥你的公断.都说知子莫若父,四哥想必是了结容浩的,免得到时候外人以为朕冤枉了自己的侄儿.你说…是么?"
容琰咬牙,许久方才抬起头来.冷冷的盯着容瑾半晌,方才一掀衣摆跪了下来,沉声道:"都是浩儿的错,请陛下责罚!"
"父王!"容浩厉声叫道.
"住口!你这逆子!你惹的祸还不够大么?"容琰怒斥道,然后转向沐清漪的方向,俯首一拜道:"犬子胡作非为,请顾相网开一面."
好一个忍辱负重的端王,好一个大义灭亲的容琰!
盯着容琰恭敬的模样,容瑾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怒极反笑.
"端王这是干什么?你一介皇室宗亲,跪拜一个大臣.就算子清不愿意网开一面也不好意思说了吧?你…这是在威胁朕的丞相么?"容瑾淡淡道.容琰咬牙,"臣,不敢."
"最好是不敢."斜靠在椅子里的容瑾换了一个坐姿,居高临下的盯着底下的众人,"你们给朕听清楚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胡作非为,朕会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容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容浩沉浸在被父亲抛弃的打击中还没有回过神来,听到容瑾的话也只是愣愣的出神.容瑾挑眉道:"看来是没有话要说了,刑部尚书."
"臣在."刑部尚书战战兢兢的走出来,虽然四月的深夜并不炎热,他的额头上却清晰可见的挂着汗珠了.
"行刺当朝丞相,该当何罪?"容瑾懒懒问道.
"……"刑部尚书有些犹豫的踌躇着.容瑾冷哼一声,"你若是不知道,就换个有本事当刑部尚书的人来回答朕的问题."刑部尚书心中一颤,新皇这意思是如果他不回答的话,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他就别做了.
"回…回陛下,刺杀朝廷命官…满门抄斩."刑部尚书颤抖着道.
容瑾有趣的看了看下面的众人,"满门抄斩啊……"
"陛下!"终于有端王党的人忍不住站出来,"启禀陛下,此事都是二公子自作主张,与端王殿下和世子无关,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明鉴!"端王党的人纷纷上前求情,却也更显得容浩的孤单无助.容浩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众人,眼底泛起阵阵绝望和死寂的光芒.为什么…为什么……
容瑾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似乎在发呆的容浩,点头道:"也罢,父皇刚刚驾崩朕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大肆牵连.端王府容浩,凌迟.就在这里吧,正好,四哥也可以送侄儿一程."言下之意,竟是要容琰亲自看着儿子被凌迟处死.
"多谢陛下开恩."端王党众人都松了口气,只要保住了端王,区区一个庶子没了也是值得.[,!]的.
"呵呵…哈哈……"一直呆滞着的容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目光狠厉的瞪着眼前的众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失去了一只手,平衡能力本就极差,身边的衙役只是随意一按他便挣扎不了了.坐在一边的沐清漪若有所思,抬手朝押着容浩的衙役微微示意了一下,衙役犹豫了一下便放开了手.
容浩挣扎着站起身来,厉声道:"陛下,我有证据!我有证据,他们…他们都是同伙!"
"容浩!你疯了是不是?!"端王府世子不由变色,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若是真的将众皇孙都牵扯进去的话,对端王府有多大的害处.容浩朝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当然希望我自己一个人死了?可惜…我偏偏不喜欢一个人死,要死大家一起死吧!"
"陛下,我有证据.那些刺客都是他们找来的.陛下可以派人去查.刺客隐藏在顾府附近没有被发现,也是他们打理的,我留下了所有的证据!就放在端王府我的书房里."一时间,所有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只有坐在最上方的容瑾心情好极了,面带笑意的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众人,仿佛在看一出虚假的笑话.
"修竹,你走一趟吧."容瑾好心情的吩咐道.
一直沉默的跟在沐清漪身后的夏修竹沉默的点点头,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中.有夏修竹亲自前去,就算有人想要半途截杀也要掂量一下有没有那个本事.容琰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望着容浩的眼神里充满了冷漠之意.
夜色下,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仿佛被这冷凝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一般.
角落里,太史衡趁着月色下笔如神.脸上如痴如狂的神色让那张原本堪称俊雅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诡异,让身边的人忍不住离他三尺远.
"你在写什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魏无忌好奇的问道.若是往常,魏无忌这样的人物一出现必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但是这会儿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前方的众人身上,哪里有空注意着偏僻的角落里突然出现的人物.
太史衡将手中的笔纸一收,对着魏无忌呵呵傻笑,"魏公子,没想到你也来凑热闹?"
魏无忌挑眉道:"连文华公子都来了,在下怎么能不来?"
太史衡继续傻笑,他可是光明正大的跟着顾丞相来的,只是比起一干高管权贵们实在是太不起眼,直接被人给忽略了.
"西越帝一怒为蓝颜,皇家子血溅奉天府?"魏无忌好笑的道,他的眼神何等锐利,及时太史衡收的再快他还是看清楚了最前面的内容.到时没想到江湖有名的百晓生文华公子原来还有些章回话本的天赋.
"呵呵."太史衡赔笑,"魏公子好眼神."若是让在场的人看到了他写的东西,不用等容浩被凌迟,他就要被人给弄死了.
魏无忌挑眉,"你觉得容瑾会杀了他们?"
太史衡惊讶,"难道魏公子以为…只是想吓吓他们?"容九公子课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他只会嫌杀的太少绝不会嫌杀的太多.
魏无忌但笑不语.
太史衡小心的收拾好自己的册子,"魏公子怎么会在这里?"魏无忌靠着墙壁站着,懒懒的道:"看热闹."
太史衡抹汗,"是挺热闹的."
魏无忌沉默的看着前方台阶上坐着的容瑾,虽然看似笑容慵懒,但是魏无忌却分明从他身上感到一股狠厉的杀气.太史衡说的没错,今晚必定会有人血溅此处了.此时的容瑾…已经不是往日那个人前肆意妄为的纨绔皇子,眉宇间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冷漠和霸气,越来越像那个刚刚驾崩不久的西越帝了.不,也有不像的地方.西越帝绝不会那么温柔的看着一个人,或许…曾经有过,但是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走了."魏无忌站起身,淡淡道.
"咦?"太史衡有些不解的望着魏无忌离去的背影,难道魏公子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他打个招呼而已?看着魏无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太史衡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放弃了探究.
因为夏修竹还没回来,容瑾也没有什么表示,在场的众人也不敢开口说什么.只是众皇子皇孙的脸色却渐渐的难看起来.如果不是有御前侍卫虎视眈眈的盯着,只怕这些人早就扑上去将容浩给撕成碎片了.容浩却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般,带着古怪的笑容盯着众人不适嘿嘿的冷笑.坐在旁边的沐清漪清楚的看到容浩眼神涣散眼瞳放大,带着狂乱的神色.显然整个人的心智已经崩溃了.或许对于容浩来说,被自己的父亲放弃的打击远甚于事情败落将要被处死的打击.
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如果只是因为她遇刺的事情,她不会赞同容瑾牵连这么多人,虽然这些人都称不上无辜.但是现在…需要的不仅是处置这件事,更重要的事容瑾需要立威,需要告诉这些大臣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怀柔仁厚,那是给有这个资本去怀柔的人的.而容瑾,并没有这样的资本,那么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清楚明白的告诉那些想要两头讨好的人,到底该往哪儿站!
"陛下."内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夏修竹回来的很快,手中还托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容瑾结果看了看,冷冷一笑,随手抛给了底下跪着的众人,道:"看看吧.朕等着你们的解释."
众人脸上现出绝望之色,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事什么东西,看与不看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几个胆子小一些的当场便软倒在了地上.
"你们胆子大了,还是说朕对你们太过温和了才养大了你们的胆子?"容瑾的声音轻缓而低声,却让人不寒而栗,"各位皇兄,朕也等着你们的解释.你们若有谁觉得朕不配坐这个位置的,走上来,朕将皇位让给他."
容瑾的声音越柔和,众人的心里就绷得越紧.
"臣…臣等不敢."
"嗯,确实是不敢.你们自然不敢明着反驳父皇的遗诏,只想暗地里下手等弄死朕是不是?可惜……"容瑾勾唇一笑,"这世上能杀朕的人未必没有,但是却绝不会是你们这邢物.明白么?"
俊美无俦,犹如天人的容貌.优美的薄唇吐出刻薄而冰冷的话却让人生不起一丝反抗的意思.即使是最桀骜不逊看容瑾不顺眼的容瑆也只得乖乖的跪下,挫败无力的盯着眼前的地面.
看着底下沉默的众人,容瑾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看来大家都没有什么一件了.刺杀当朝丞相,凌迟处死.刑部尚书,让人行刑吧."
刑部尚书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脸色灰白汗如雨下.那模样比他自己要被凌迟处死还要狼狈.六七个皇子皇孙啊,就这么当做被凌迟处死,别说是西越,就是天下各国大概也没有过这样惨烈的事情.
"陛…下……"刑部尚书颤抖着道:
"嗯?你想说什么?"容瑾耐心的问道.
"各位公子…是皇室血脉.按,按规矩,是可以减罪的."刑部尚书战战兢兢的答道.不是他想要替这些人求情,他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但是如果他不说,等到事情过去了被人再提起来就是他这个刑部尚书的过错.
"规矩?"容瑾挑眉,"朕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这…这是西越律法中明文记载的."刑部尚书抹汗道.
"那就是说,不能凌迟了?"容瑾道.
必须不能啊.在场的众人暗暗抹汗.
容九公子自觉是个善解人意的君王,点头道:"行,那就算了."
众人松了口气,容瑾道:"那就腰斩吧."
所有人的脸都扭曲了,腰斩凌迟到底哪个更痛苦真的很难说.腰斩并不是说一刀斩了就算了,据说腰斩之后的人最多的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死.即使是旁观的人回去也要做几个月的噩梦.
"容瑾,你够了没有!"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容瑆突然站起身来,高声怒斥道.
容瑾撑着下巴,淡淡的看着他,"你有意见?"
容瑆怒道:"我当然有意见,他们都是皇室子孙!你居然为了一个佞臣想要残杀这么多的皇孙,父皇尸骨未寒,你就如此残杀皇子皇孙,让父皇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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