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奏响之时,常有飞鸟翔集,百兽游至,行人驻足,侧耳倾听,各自秋毫无犯,深深沉醉于天籁之音中,不觉时间流逝。
李梦然也曾循声入林,听完一曲,不由轻声感叹:“单论琴之一项,高兄的造诣已至天人合一,驾音御声之境,再进一步,或有以琴入道的可能。”
对此,高渐离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拔弦起音。其声慷慨豪迈,悲壮苍凉,曲调浩然磅礴,层层激进,似山崩海枯,天雷裂地;似风雨交加,长风万里;似战鼓震野,吹角连营;似千刃相击,万箭破空;似烈士怒啸,血洒青天——这是在以琴音为话,表心明志。
“可惜了。”李梦然听罢,微微摇头,转身离去。
……
第二天一早,乾坤谷出口处,众人为高渐离与张良两人送别。
所有人看着一脸平静的高渐离,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他出谷是为的什么,知道他这一去十死无生,更知道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人早已先他一步而去,就沉睡在乾坤谷中的那片桃林之下。
所有让人珍重的送别祝福在此时都没了意义,所有的劝告也同样如此。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们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的注视着他,将他最后的形象深深刻在心底。
风不停。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唯有时间的脚步无可阻挡。
“诸位,高某在最后有一个请求。”在风中默立对视良久,高渐离终于缓缓开口,对众人抱拳道:“若我能侥幸留得全尸,还请诸位将我与阿雪葬在一起。”
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让端木蓉,天明,还有学堂众多学生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肆意而下。
呜呜的泣声在风中旋灭旋起,更使人心哀神伤。
张良不易察觉的微微皱眉,轻声道:“高兄,我们这就走吧。”
“也好,时辰也差不多了。诸位,就此别过,还望珍重。”高渐离点点头,对众人团团一揖,而后转身,抬步,与张良并肩离去。至始至终,脸上未有一丝悲色。
或许在他看来,刺秦而死反而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哭泣声陡然加大,众人伸颈举目,遥望不止,久久不肯离去。
风沙呼啸,高渐离身背长琴,白衣猎猎的背影渐渐模糊,走远,在端木蓉等墨家三人眼里,似乎与很久之前,冰天雪地中某个人的背影渐渐融合了。
咸阳刺杀过去一个多月后,高渐离再次出谷,刺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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