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墨点点头:“我也是女祭司,我也会摄心术,所以我可以和你一块去,两个人做这件事情,比一个人去把握要更大些。姐姐,让我和你一块去吧,就算是死,也让我们死在一块。”洛兰深深注视她,忍不住说道:“你也要去,难道你舍得离开元帅么,况且你这样做,元帅也会伤心的。”
珊墨摇摇头,凄然说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我伤心,但愿他会,也许他不会。”她望着洛兰,眼里闪着绝决的光:“你是为了汗国,而我为了元帅,任停云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让我们一块去杀死他吧!”
七月廿九日,白露。晟郡王和柯臻、裴秀、李云溪等从燕家坡带着军队赶到了山神庙的东唐军大营。自东出华荫关以来虽然东唐军每战皆捷,已是歼敌逾四万,自己的损失也不在小。七月十四日出关的六万五千大军,如今已经减员到了五万左右。
任停云陪着卫英荃在军营之中巡视了一番,回到帅帐之中,只见裴秀正在给兵部写一份详细描述作战情形的军报,李樊生在整理着军功册和伤亡名单。见到二人进来,李樊生起身道:“任帅,方才收到汤、时二位总兵遣人传来的口信,他们已经出了睢阳,再次向西进发,如今已经逼近了汴梁。”任停云闻言点点头:“这又是一个喜讯。伯昇来回征战,终究还是未能阻止住我军对东都的合围。”
卫英荃走到李樊生身旁瞧了瞧,转头问任停云:“大军伤亡不小,大都督可要兵部再从关内点征新兵前来补充?”
任停云摇摇头:“眼下还不必。如今已经不知有多少百姓苦于兵灾战祸,最好是能就凭着手上的兵力将东都一举夺回。真到了兵力不足之时再说罢。”卫英荃听得此言,瞧他一眼,不禁点头道:“仁者之言。任帅杀伐决断,却是仁柔为怀,令下官好生钦佩。”
正说着,帐幕掀开,程羽一头撞了进来,瞧瞧众人笑道:“都凑在这里忙着呢,停云兄,咱们出去巡视一番罢。”任停云笑道:“才陪卫大人到各营走了一遭,你又来了。”程羽笑嘻嘻拽着他道:“走罢走罢,老呆在帐里闷也闷死了。这些事情教他们几位文官大人去办好了,咱们出去逛逛。”不由分说将他拖了出去。
两人出了中军营帐,往各处营垒又巡视了一圈。程羽边走边问道:“停云兄,眼看咱们日渐迫近东都,战事颇顺,你怎么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任停云微微一笑:“你还不知道我么,我自来都是这副模样的。”程羽摇头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其实何至于此!人生苦短,正当及时行乐,何用愁为。比如眼下咱们暂歇一口气,便可四下里走动走动,看看有什么风景绝佳之处,也去游览一番啊。”任停云瞧他一眼,笑道:“此地几乎一马平川,连座象样的大山都没有,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程羽笑道:“此地叫做山神庙,总该有个山神爷住的庙宇罢。”任停云向南面一指:“也不过就是二里地外一处山岗上有个小庙而已。你要想去瞧瞧,趁着日头还好,咱们现在就过去。”程羽喜道:“那最好不过。”回头瞧一眼跟在身后的舒海凌全,吩咐道:“你们就不用跟着了,且自回去罢。若他们问起,只说我们在巡营就完了。”
凌全早应了一声:“是。”舒海却恭敬说道:“小的是元帅的亲兵,不管元帅到了哪里,都该跟着的。二位大人既是要出营,容小的去请杜大人遣一队弟兄跟随。”程羽笑骂道:“停云兄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偏就有你这么个老实头来跟着他!你去叫来一队弟兄,我们两个还怎么玩?罢罢,你们都跟着罢,别的人就不要惊动了。”
舒海却迟疑道:“万一遇见番贼怎么办?”程羽笑道:“你也不想想,凭我和停云兄的身手,就是遇上一千番贼,也只有他们掉头逃跑的份儿!”
任停云闻言不禁笑道:“这话口气太大了些。不过如今图鞑军是不敢从城内遣出大队人马的了。至多也就是小股斥侯而已,若是恰好撞见,倒也不会怕了他们。”程羽笑道:“要是撞见,咱们一个也不杀,全都生擒回来。”凌全笑道:“师兄当是捉蚱蜢呢。”
程羽嘿嘿一笑:“快去给咱们牵马来罢。”不一会儿二人果真牵了马来,四人都翻身上了马,眼看快到辕门,正撞见董岩旗下卫尉庞威。庞威连忙向着二人行礼道:“卑职见过总帅大人,程都尉大人。”
任停云打量他一眼,点头道:“不必多礼了。你是董总兵旗下的?我记得你是姓庞,可是么?”庞威忙回话道:“是,卑职是董总兵旗下署理团练庞威,原来是跟着左总兵的。退至华荫关之后,被编入了董总兵旗下。”任停云闻言点点头:“你是从北平城内退出来的,当日北平城陷,你带了一营弟兄杀了出来,这份胆气,实是了得。”
庞威听得元帅夸奖,心下大是激动:“卑职这点微末军功,元帅竟是记得这般清楚。北平失陷,咱们燕州军的弟兄们都觉得心下惭愧,当不起元帅大人谬赞。”正说着,署理巡检官柴弘走了过来,行礼道:“见过总帅大人,总兵大人,二位大人是要去哪里,容属下点起弟兄们跟随。”
程羽笑道:“元烈兄,我跟停云正想偷偷清静一会儿,你就别添乱了。”任停云也笑着拱手道:“元烈兄不用着忙,你只管去告诉卢将军他们,就说我二人出营走走,叫大伙儿安生呆在营中好了。”说罢驾地一声,与程羽一道出了辕门,舒海凌全二人也紧跟而出。
四人打马向南而行,程羽对任停云笑道:“犹记当日殿前比武,第一场便是你对柴元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就将他败得心服口服。那一场比试,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跟在后面的凌全问道:“总听别人说起殿前比武选将之事。大伙儿都说最后一场最是精彩,也最是惊心动魄。其实真要论武技,任元帅该比师兄高明才是,怎么那一日却是师兄将任帅给伤了?”
程羽扫任停云一眼,见他只是淡淡一笑,便贼笑道:“那一天是停云有意相让,至于他故意使我伤了他,那只不过是停云想借此搏取心上人的心疼,所施的苦肉计罢了。”凌全嘴快,已经笑道:“我知道了,原来是为了如花似玉的公主殿下。”任停云闻言,先是大愕,而后不禁失笑道:“岂有此理!”
程羽凌全二人都笑了起来,任停云想起往事,默默出神。程羽笑问凌全:“你凭什么就笃定停云兄武技要胜过了我?”凌全瞥嘴道:“师兄护送公主回京,不是在来安道上与任帅比斗了一场了么。我亲眼见到他击败了你的。”程羽不禁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是他阻击于我啊。”舒海奇道:“你们说的是哪一回呢?”程羽嘿嘿一笑:“机密之事,不能说与你知道。”
他转头瞧一眼任停云,见他犹自出神,又贼笑道:“怎么,触动停云兄伤心处了?”任停云瞧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记得比武选将结束之后,太子殿下与我雪后漫步,商议组建骑军师之事。幸亏太子殿下几乎将诸军之中最优秀的军官都配给了我,倾全军之力组建了这样一支无敌精兵,不然前日马头岭之战,咱们非败不可,真是万幸哪。”
程羽点点头:“不错,前日咱们的确有些大意了。不过此战下来,咱们心中胜算只会更足。经此一役而不败,番军士气必定已是沮落至极。咱们进逼东都,停云兄是打算强攻呢,还是预备长期围困?”
说着几人已经登上了小山,在山神庙前下了马,任停云皱眉说道:“此事我也颇为头疼,若是强攻,大军伤亡定然不小。若是围困,城中积粮极多,况且还有约莫三万户未能出逃的百姓,难道围上一年半载,将一城的人全都饿死么。”程羽闻言,想了想说道:“那就强攻!伯昇花了一月光景攻克东都,咱们也许用不了一月呢。”
两人边走边说,已是走入了山神庙,先瞧了瞧山神爷长得什么模样,又四下里转了转。那山神庙不过两进,极小的一座庙宇,不到二刻工夫就逛得差不多了。程羽嘀咕道:“就这么个小庙,咱们还巴巴的跑来。”任停云笑道:“闹着要来的是你,嫌小不好玩的也是你。等到打进了东都,多的是好去处可玩呢。”
两人走出山神庙,向四下里望望,见南面是一座果园,栽了许许多多的柿子树,有不少柿子已经成熟,红艳艳地挂在树梢。程羽叹气道:“兵灾既起,这果园主人也不知道逃到哪去了,眼见得这柿子无人采摘,再过些时日,就要烂掉了。”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停云兄,摘几个无主的柿子,不算违犯军纪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