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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烽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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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劳军入行辕 云飞震愚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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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头却见程羽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任停云不由笑道:“云飞又在动什么鬼念头呢。”程羽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不过想起了咱们二人当日初见之时。”任停云闻言,回想起当日两人战场初见,彼此暗自称赏的情形,两人从彼此相惜到互为对手,然后又成莫逆之交。这其间发生了多少事,至今回想起来竟是亦真亦幻。

    程羽见他出神,笑着拍拍他的肩:“停云兄,咱们手谈一局罢?”

    七月十三日,处暑。巳时方过,南平郡王和东宫长史裴秀就在十名御前侍卫的簇拥下,随着运送军粮的队伍赶到了华荫关。这里是一座兵城,关城之内并无百姓居住,放眼所见皆是兵营,近九万大军驻扎于此,倒也让人觉得颇为热闹。一行人行至节堂之前,只见辕门外矗立着两面赤色大旆,一面上书“领军大都督”,另一面是“东唐元帅”,两面大旗都在风中猎猎飘扬。一个军士走上前单膝跪地道:“叩见郡王!请郡王殿下在此稍候,容小的进去禀报,大都督即刻出迎。”

    南平王连忙道:“不必,请上复大都督,不用出来相迎,孤王进去拜见他好了。”那卫兵应了一声:“是。”就转身进去了。南平王扫视一眼四周,感慨道:“孤王早年也曾放外带兵,至今还颇为想念那段日子呢。”裴秀只是一笑,没有接话。

    跟着他二人前来的十名御前侍卫还真如任停云程羽所料,皆是朝中勋贵子弟。其中为首的乃是义诚郡王之孙,现袭着侯爵的李嘉瑾,当下不解地道:“殿下以堂堂郡王之尊,怎么不叫任停云出来相迎,反倒还要进去拜见他?”

    这位侯爵素来不成器,每日里滋事生非欺压良善,极是骄横。南平王扫他一眼,淡淡说道:“军中令行禁止,主帅为尊。咱们既是到了军营,自当谨守军中之规。”说罢翻身下了马,与裴秀一道进了辕门。李嘉瑾禁不住对身边的元焘冷笑道:“真没瞧出来,这大都督作派还真大。”元焘乃是刑部尚书元守田的次子,也是个好惹事不知天高地厚的,于是对着李嘉瑾嘀咕道:“先进去瞧着再说,他要是敢惹到咱们头上,定然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李嘉瑾点点头,十个侍卫都下了马,跟了进去。

    南平王和裴秀走入辕门,早见任停云领头,一群军官都是一身黑色军袍迎了上来,二人都觉任停云虽是戎马倥偬,却依然透着那份飘逸的书卷气。他先笑着向南平王行礼道:“见过郡王殿下。奉旨久候,未曾远迎,还请恕过。”又对裴秀笑道:“玉麟兄也来了,太子殿下和允文大人都还好么?”南平王回礼笑道:“并州会战大捷,皇上很是高兴,特遣本王前来慰劳诸位。不足二月工夫大都督就先后光复陇、朔二行省,自卫公爷远击西域之后,再无人能建此赫赫之功。孤王也很替你高兴呢,此番进击东都,想来也是指日可破的了,军声既振,兴复之势,民有望焉。”

    裴秀也笑着向任停云行礼道:“见过停云大人,玉麟奉太子殿下之命,军前效力。今后有何差遣,请大都督只管吩咐。”任停云笑道:“多谢玉麟兄前来襄赞军务。”又对二人说道:“并州大捷,实是奋翮兄的首功,停云并没有做什么。咱们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请二位到节堂上去,停云已命人在后院设筵,为二位洗尘。”说着将手一让。

    南平王抬脚欲行,又瞧了瞧身后这些侍卫,心道:“你们也太狂妄了些,难道你们在京中见了朝中一品大臣也是这么直挺挺地瞧着么?”任停云见他回视身后,便笑着吩咐当值的那名副尉:“这几位侍卫大人也是远来劳乏,你带诸位大人去西官廨接风,歇息一下。”那队正躬身行礼:“是。”任停云这才陪着南平王裴秀二人往节堂而去。

    程羽凑到南平王身边笑道:“末将瞧着郡王似乎是不大高兴呢,是谁惹着殿下了,只管告诉末将,定然要将他收拾得哭爹叫娘。”一旁的裴秀笑道:“郡王心里不大痛快,乃是因为驻藏宣慰使张护祥大人眼看任期届满,郡王便向皇上上了份奏章,自请入藏出任宣慰使。可是却被皇上驳了。”程羽一听大奇:“殿下怎么想起来要去逻些那个高原苦寒之地,你不是才从那里回京么,还想去受那份罪不成?”南平王瞥他一眼道:“你这猴儿哪里知道,那里便是称作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这时众人已经走到节堂门口,任停云便吩咐侍立在此的舒海:“赶紧叫人将东书房收拾一下,再去多寻些书来摆放进去,预备着给郡王殿下住下。玉麟兄,你就委屈一下,跟我和云飞、云溪几人住一间屋罢。”

    李嘉瑾见任停云正眼也不曾瞧自己一下,就领着南平王等人走了,心下怒气直往上窜,正想出言挑衅几句,那队正已经行礼让道:“众位大人,请随卑职过去。”李嘉瑾闻言,按住怒气,与元焘等人一道往西官廨去了。

    不一会儿几个士兵端着饭食走了进来,那队正道:“先容卑职给诸位大人宣讲一下军纪,”李嘉瑾一瞧不过是些胡饼腌肉之类,心下更气,便打断他道:“这些是什么?”那队正知道这几个侍卫来头不小,只得道:“军中每日饭食都是如此,还请诸位大人担待一些。”李嘉瑾见他说话恭谨,点头道:“那好,你去弄几壶酒来,咱们将就吃些。”

    不料那队正却肃然道:“回这位大人的话,军中严禁饮酒,还请众位大人体谅,这事卑职确是难以办到。”元焘再也按捺不住,将桌子一掀道:“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连酒也没有,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就不信他任停云会就拿这些东西去招待郡王。奶奶的,狗眼看人低是不是?”另外五六个侍卫也站起身来,登时屋内喝骂声一片。还有两个侍卫知道轻重,只是默默站立一旁,并不出声。

    那队正见元焘竟然直呼大都督之名,心下也来气,脸上变色道:“这里是军营,还请各位大人自重身份,不要藐视主帅,坏了军纪!”元焘斜眼瞧着他:“坏了军纪又怎样?”

    只听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倒也没怎么样,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是为构军,犯者斩之。也不过就是砍了你们几个的脑袋罢了。”

    李嘉瑾冷笑道:“敢砍我头的人,只怕还在娘肚子里没生下来呢。”说罢转头一瞧,只见程羽双手抱胸倚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倒象是一只刚捉住耗子的猫,准备好好戏弄一番的神情。登时心下一寒,程羽他是常见的,知道这位少年都尉瞧着整天笑容可掬,实则极是刚勇心狠,当初入掌虎贲旅之时,有一名游击官抗命不尊,程羽二话不说,一刀就将他劈了,从此这支骄横跋扈的部队之中再没有敢小视这位年轻主官的,不出二月,虎贲旅便给他练成了一支敢赴水火的虎狼之兵。连忙住了口,恐惧地瞧着他。

    程羽瞧瞧那名队正,点一点头:“你们都出去。”那队正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士兵都退了出去。程羽走进屋内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李嘉瑾:“侯爵方才说敢砍你脑袋的人,还在娘肚子里没生,此话当真?”李嘉瑾不敢答话,低下了头。

    元焘见李嘉瑾讪讪地住了口,面露惧意,不由也得低下了头,另外几个楞头青见这两个为首的气焰一下子灭得干干净净,不禁个个心下惴惴。

    程羽瞧瞧打翻在地的饭食,啧啧连声:“原来这不是人吃的玩意,怪不得侯爵要发怒。这里八万多将士,上至领军大都督和晟郡王,下至所有士卒,天天都是吃的这个,闹了半天,敢情我们都不是人?”

    李嘉瑾嗫嚅道:“这不是卑职说的,是元焘说的,请都尉大人明察。”元焘惊慌地瞧他一眼,正要辩解,只见程羽已经恶狠狠地逼到李嘉瑾面前:“他说这话你就该训斥于他!这会子跟我说不是你说的?怕是迟了罢。我没亲眼瞧见谁说的这话,只知道过来时你们几个都在此处闹事,真是对不住得很,依照军法,我得请你们一块上行辕法场了!”

    李嘉瑾元焘几个听得这番凶狠的话,顿时人人吓得面色发白双腿发颤,李嘉瑾知道这位程大人说得出做得到,天王老子也敢惹的角色,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大人开恩,恕了我们罢,原是我们不懂事,坏了军纪,以后再不敢了。”元焘和那几个跟着闹事的一见大事不妙,也跟着跪了下来:“求大人开恩,恕了我们罢。”有两个年纪小的竟吓得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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