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注视着任停云手中的紫绶金印,一时都忘了向太子行礼。太子环视诸将,宣布道:“圣上有旨,重设招讨行辕。任停云晋元帅军阶,出任领军大都督,节制天下军马。”任停云麾下诸将都是欣喜不已,甄雄心下虽有些抑制不住的嫉妒,却还是第一个向着太子等人行礼道:“卑职见过二位殿下,新任总帅大人。”
太子点点头,走到书案之后撩衣坐下,对任停云道:“关外战事,停云可有什么计画?”任停云并不回答,却对贺廷玉道:“定国兄,请你将黄土岗之役和东都陷落的情形,说给我们听听。”贺廷玉忙道:“是。”便将当日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任停云听罢皱眉道:“老元帅的排兵布阵并无什么不妥之处,若不是章元振弃军先逃,黄土岗之战虽不能胜,亦不至大败。只是伯昇既然初九日就攻破了东都城,至今已有半月了,他怎么一直没有发兵攻打华荫关呢?教人好生费解。”
正说着,范成仁领着蔡奋翮、谭宗延、岳昇三人走了进来。范成仁先向着太子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皇上方才下了旨意,蔡栖松晋将军阶,升任蜀州军统领,谭继祖暂署总兵之职。另外,下官离蜀之时,蜀州林总督已征募十万民伕,向京中运送粮草。”太子点点头:“甚好,围城近一月,如今关外用兵,正需大量军粮。你们都坐下来,一块计议罢。”
任停云走到墙上挂的《皇舆万里图》之前瞧了瞧,转身问道:“图鞑汗霍察如今在平城,遣了降将宋无咎攻打晋阳?”金镗回答道:“是,据并州军总兵耿宪遣人回报,攻打晋阳的敌军有五万余人。耿宪在城内守得很吃紧。”
任停云点点头,先对卢振飞丘昂道:“方才我和太子殿下商议过了,你们的部队和云飞带领的骑军合并为一师,由云飞任总兵。”然后对众将道:“各军今日休整,往兵部申领军械。明日骑军师随我赶赴华荫关。”杜屹南若云都点点头。任停云又问贺廷玉:“定国兄的兵马是在华荫关还是在京城?”贺廷玉忙答道:“赴中州作战的并州军都被卑职带入了华荫关内。不过两师兵马加起来只剩了一万四千来人。”任停云点头道:“那么你明日随我一道赶赴华荫关。”
太子道:“孤已经从京兆府中征募壮勇,补充各军。所缺的兵额很快就可补齐。”任停云闻言一怔,心中暗道:“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岗峦。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我肩上这副担子,原是极重的,必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然愧对天下父老!”
太子见他面色凝重,不由问道:“你怎么了?”任雨轩回过神来,问道:“如今华荫关内有几路人马?”太子替贺廷玉答道:“振飞的父亲带着中州军余守信的一个师,还有冯冲旗下约一个旅的人马,另外就是孙秉节董高石两部燕州军。神武师总兵张铭贵已被解职押送回京,皇上已擢升骆世俊为神武师总兵,驻防华荫关。楚州军统领梁国栋在东都突围战中不知所踪,胡应龙、彭玉枫向南突围后退至宛城驻守。”
任停云抱胸托颌,沉思一会,已是有了计较,转头问杜屹:“寒峰兄以为如何?”杜屹答道:“遣一军赶赴晋阳接应耿总兵,总帅自领关内各军东进,同时令吴、楚二州军马进击,合围东都。”
任停云摇摇头,胸有成竹地道:“遣人传书胡、彭二位总兵,命他们就地驻守待命。甄统领金总兵,你们二人率天策师驻守京城。”甄雄金镗二人都道:“是。”金镗心中郁闷:“我为天策师总兵,总是只能呆在京中,眼睁睁瞧着别人去建功立业。”
任停云走到晟郡王等人面前,下令道:“殿下、程云飞、阿斯兰,你们三师人马明日启程赶赴延安府,”他转回身在地图之上用手指着大河边一处地方,“吴堡,限你们十六日之内由此地渡过大河,然后潜往雁门,行军务必机密,咱们两军在那里汇合。”
所有将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要先发兵并州?”“不错,”任停云不容置疑地道,“现在,诸位回去各自布置,明日分头出发。”
蔡奋翮闻言,按捺住喉间的疼痛,起身道:“任帅,请让末将率本部人马与郡王等一道北进。”任停云注视他道:“栖松兄有恙在身,不如在京中安心养病?”蔡奋翮微微一笑:“无妨。”任停云点头道:“那好,北上各军,由蔡兄一应节制,万不可延误。”他瞧瞧这几人,脸色变得冷酷无情:“若有违误,军法从事!”几人都应声道:“是!”
太子起身道:“既然计画已定,那么诸位就散了罢。允文,咱们去兵部,合计粮草辎重事宜。军俸行装、盐菜口粮、马匹驮运、采买办解,诸事繁巨,咱们可不能让这些事拖了停云的后腿。”范成仁笑道:“是。回头下官叫上户、工两部的大员一道来商议。”两人一道出了节堂,众将也跟着各自散去。
到得横街之上,程羽问任停云道:“咱们回去瞧瞧亭儿?”任停云笑道:“你回去就够了,我先回军营。”程羽拽住他道:“你身为兄长,回来了竟然不去瞧自己的妹妹,这成什么话,要回就一块回。”说着拉了他就走。任停云笑道:“我让你二人痛痛快快地说说话岂不好。”程羽笑嘻嘻地道:“你当是成全我?你也不想想,咱们两个一道出征,结果回来了我一个人家去,亭儿见只我一人,一准要吓得昏过去。你哪里是成全我,竟是害我呢。再说你晋了元帅,也该让亭儿知道的。”任停云笑道:“好好好,一道家去。”
两人正说着,见晟郡王正往横街西面的延喜门而去,程羽笑道:“郡王定然也是等不及要回府去见王妃的了。”晟郡王却摇摇头:“孤要先去四王叔府上瞧瞧嘉珩。”说着又叹了口气:“四叔四婶只这么一个独子,婶婶对嘉珩是宝爱非常。只是嘉珩也实在太不争气。”程羽奇道:“这是怎么说?”
晟郡王道:“孤还真不知如何说起,要说起相貌,我这堂弟真是神仙一般人物。人人瞧着都是喜爱不已。可是生性却是顽劣惫懒之极。又不爱读书,又不爱骑射,整日里只和婶婶家里的几个妹妹,自家的丫鬟们厮混在一处。他虽说是淘气,其聪明乖觉之处,旁人又是万万不及。孤也曾劝他向学上进,不料他说出一番话来,险些将孤气死。”程羽大觉有趣:“世子说了什么?”
晟郡王道:“他说定国安邦,自有一班文臣武将,又用不着我。况且我见着男子就觉浊恶龌龊,见着女孩儿,方觉清爽通泰。孤一听这话,真是七窍生烟,拿脚就走了。罢罢,他既是爱这么着,就由着他在脂粉队里打滚好了。”程羽不禁笑道:“南平王爷就不约束于他的么?”
晟郡王叹道:“如何不管!只是架不住婶婶溺爱非常。有一回王叔实在气得狠了,下死手笞挞于他,他吃疼不过,嘴里竟然姐姐妹妹地乱叫起来。王叔见到这个情形,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程羽闻言,放声大笑道:“有趣!”回头正要与任停云说话,却见他一脸郑重之色,不由道:“你怎么了?”
任停云摇摇头:“这位南平王世子,不是个寻常人物,非同小可。”两人见他说得郑重,都诧异地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