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西京城东北面的北郊原上,天地相接处现出一支军队,清一色的骑兵,都穿着东唐帝国的黑色军袍,外罩漆成黑色的明光甲,长枪林立。他们身后的朝阳射出的万道光芒,仿佛给这支军队镀上了一层金边。所有的战士都沉默着,沉默中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杀气。他们跨下的战马却大多在甩着尾巴,刨着脚下的草地,不耐烦地等着主人下达奔驰的命令。
许多向城墙涌去的西台军官兵也发现了这支军队,不由得都停住了脚步。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的空气似乎都已凝住,压抑得令人几乎要窒息。
一位戴着幞头身穿黑色军袍的年轻将领,骑着一匹黑色战马出现在骑兵队伍的南侧,正是任停云。他俊秀的面容之上,一片沉静。舒海打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擎着一面红色的总兵旗,上书四个黑色的隶书大字“东唐楚州”。他的身材并不高大,却自有一份睥睨天下的傲然气概。所有注意到他的西台军官兵都生出一种恐怖的感觉:似乎整个战场都已被这个身形单弱的青年将领俯视掌中。
任停云扫视一眼原下密密麻麻向城墙涌去的敌军,锵地拔出那柄纯黑色的玄天魔剑,深吸一口气,向着自己的部下扬声道:“国家兴废,只在今日一战,全体官兵随我出击,奋勇杀敌!”
发表完这简短的战前动员演说,他将剑一指,第一个打马向原下冲去。
南若云见主将已经出击,大喝一声:“冲阵!”跃马扬刀第二个冲了下去。骑军师所有官兵群情激昂,热血沸腾,齐声大呼道:“冲阵!”登时众马奔腾,如山崩海啸般向原下席卷而去。
指挥攻城作战的西台前军主将突跋这才醒悟过来,立即下令:“朝天放箭。”一队弓手赶来张弓搭箭,向空中射去。
可是骑军风驰电掣,速度极快。箭雨刚落入他们的锥形阵中,任停云等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已经冲入了西台军阵之中。
任停云手持着那纯黑色的魔剑,第一个冲入了敌阵。他运起内力至剑上,长剑平举,每一个上前拦截他的敌军军官都是甫一接招便立即刀断人亡。没有一个人能挡住这黑色的死神,一团黑色的旋风毫不停顿地向着归利长荣的白色大纛疾驶而去。骑军师在他身后展开了锥形阵,紧随着他尽情冲杀,西台军士兵们哀嚎着,哭喊着,阵势倾刻间乱作一团。突跋竭力想组织起自己军队进行反击,却只是徒劳。
正在慌乱间,那黑色的旋风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突跋立即挥刀迎了上去。任停云不躲不闪,一剑刺在他手腕上,突跋只觉腕上巨痛,长刀已经脱手,接着胸口一阵冰凉,那把纯黑的长剑已经贯胸将自己刺穿!
“噗”的一声,任停云抽回魔剑,突跋的身体从马上重重地栽下,他的一只脚还挂在马蹬内,那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惊慌地奔跑着,将他的尸体在地上拖出了老远。突跋是西台军中武艺仅次于野利绂的大将,竟然被这个年轻的汉人将领一个照面就夺了性命,西台军众官兵心下大骇,再也无人敢上前拦截,纷纷四下奔逃。
任停云勒住战马,喝道:“分兵。”杜屹南若云齐声应道:“是!”各领着一团人马向两翼突击。一名千户长呼喝着打马向南若云冲来,紧跟在南若云身后的狄蛟一箭射去,弓弦响处,那名千户长应声中箭,摔下马来。
骑军师冲入敌阵之时,城上的守军都是精神大为振奋。城下的敌军已经停止了攻城,开始向阵中的东唐骑军合围。程羽对阿斯兰大声道:“阿斯兰总兵,你带着龙武师守在这里,我带人杀出去接应他们。”阿斯兰点头道:“好。”程羽便命道:“虎贲旅听令,随我出击。”他正要下楼,羽林军统领甄雄拉住他道:“云飞,咱们不可轻易出城。”程羽哪里有功夫跟他废话,一把甩开他的手:“快让开!”说罢急匆匆下了城楼,吩咐道:“打开城门,随我出战!”
他刚跨上凌全牵来的坐骑,却听得身后有人唤道:“云飞。”程羽回头瞧去,只见太子、晟郡王、金镗、虞文俊、折冲旅巡检雷鲲等人都赶来了。
太子赶到他身旁问道:“真是任停云率军前来救驾了?”程羽笑道:“不错,所以末将点起人马要出城去助战!”晟郡王忙道:“云飞,本王与你同去。”太子点头道:“好,雷鲲,你率领折冲旅,也与云飞一道出城作战。”雷鲲忙应道:“遵命。”士兵们打开城门,程羽一马当先,率领人马冲了出去。
眼看任停云打马直冲过来,归利长荣取出弓箭,瞄准他一箭射去,任停云眼见羽箭嗖地飞到面前,举剑一挥便将箭打飞,一名百夫长奋不顾身冲来,他迎面就是一剑,直刺入对方咽喉,结果了性命。
归利长荣失色道:“好厉害的将领,真是从地狱里来到人间的死神!”野利绂沉声道:“大王请先退,我来拦住他。”说罢驾的一声,带着近卫亲兵冲了过去。归利长荣带着霍那等掉转马头,心头不禁又是一凉。
只见西北面的西台军大营此时已是火光冲天,留守营内为数不多的西台军士兵纷纷从营中溃逃出来,紧接着,一支近万人的东唐军从大营中杀出。为首的四个将领,一个手持宝剑,一个手持钢鞭,另两个手持着雪亮的横刀,带着人马向着城边掩杀了过来。归利长荣镇定心神,命令道:“霍那,乌古斯,命令近卫军展开,准备迎战。”两人应道:“是。”将刀一举,四千近卫军展开了阵形,迎了上去。这时右军主将雅里赫也带着人马赶了过来,他扬起长刀,率军也加入了战斗。
野利绂领着人马向任停云等人冲去,两人刀剑并举,当的一声错马而过。
两人同时勒住战马转过身来,凝视着对方。任停云开口道:“野利将军?果然是西台第一勇士。”野利绂也点点头,沉声道:“这位将军也一定是中土数一数二的英雄好汉,不知你的姓名?”这时舒海打马赶了过来,任停云喝道:“舒海退开。”说罢翻身下马,对野利绂道:“在下任停云。”野利绂也从马上跳了下来,两人彼此对视着,手中的兵器同时锁住了对方。
一片浓重的杀气弥漫开来,舒海只觉一阵寒意从心底直冒上来,禁不住又打马退了几步。此时战场上杀声震天,地动山摇,两人却是浑若不觉。
正要交手,一人打马疾奔如风而来,口中大呼道:“停云兄且慢。”两人寻声望去,来人却是程羽。程羽赶来跳下马道:“停云兄,这个人你留给我罢。”任停云淡淡地道:“为什么?”程羽笑道:“你将他杀了,我到哪里去寻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野利绂大怒:“程云飞,你就这么肯定他能杀了我?”程羽瞧他一眼,正要说话,突然听得西南面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呜——呜——”战场上所有的人都是心中一惊,忙寻声望去。
只见战场西南面,数千名身披皮甲的壮汉,古铜色的面膛,剽悍的身躯,手持着雪亮的藏刀,杀气腾腾大踏步而来。军阵左侧,闪出一名四十余岁的汉人,顶盔贯甲,驾马扬刀。身旁一将,袒露右臂,骑着一匹赤色骏马,将刀一举,那数千名大汉齐声呼喝,声震四野。
程羽凝神望去,失声道:“南平郡王,多杰将军,吐蕃军前来勤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