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猴子跑远,少年摸了摸鼻涕,拿手中的小树枝荡了荡路边野草,看着渐渐远去的伊若瑶的影子,想起在大北岭的惊鸿一瞥,想起离开山匪的日子,想起自己的身世,忽然有一种“天下之大,何处为家”的惆怅。
“我一定要做个大英雄,这样,这样就不会让那些关心我的人离开了!”少年笃定的说道,似乎想起了曾经的悲惨遭遇——
五年前,家住福州长乐县的渔夫赵重三(因生于三月三日,故名)出海捕鱼,行至东海一带,忽遇海寇洗掠,不仅颗粒无收,还因奋起抗暴,落得浑身伤病下场。而适逢大明元彰皇帝重典查处官员,县衙俸禄匮乏,衙役口粮稀缺,便时常到得渔村讨要点鱼货鲜物。这一日,衙役来的渔村,经由赵重三家门,人五人六的吆喝着讨点吃食,赵重三有伤在身,已有几日未曾出海,加之气恼衙役对海寇不作为,和衙役发生口角。自此倒是和当差的衙头结下了梁子。
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赵重三这样的丧失了劳动力的草民。衙役处事,若是没出大岔子,自不会有人来管,何况赵重三本就有伤在身。于是乎,衙头三天两头来赵重三家中滋事,今天说赵重三私自出海,有违法度(明初出海需要按照官方统一时令出行)。明天说赵重三如何如何,使得赵重三名誉扫地。赵重三身为渔民,最终颜面信誉,一时急火攻心,伤上加伤,竟这般一命呜呼了。赵重三走后,赵氏身无长物,唯靠编制些渔网养活独子。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同年六月,一阵飓风将赵家仅剩渔船、家中器物统统刮了去,彻底断了赵氏生路。大雨滂沱,甚至将赵氏这一妇人卷走。
一场飓风过后,小小渔村损失惨重,不少相对富裕的村民走了福州府的亲戚,到福州府内做起了小本营生。部分受灾严重的,只好落草为寇,干起了掠道抢劫的买卖。失去了父母的赵家独子虽愤差人不公,但无力改变命运,便随去了落草,并改名“赵乞怜”,一半自嘲,一半自励。
正待赵乞怜陷入过往回忆时,之前遁走的小猴子又跳着蹦着的跑了回来,只是这一次背后却跟着一个青衣书生,看上去二十一二年纪,手摇一把断扇,似儒似道的走了过来,笑吟吟的对赵乞怜说道:“小子,听闻你想做个大英雄,是也不是!?”
“自然是的!”赵乞怜也不问来者是谁,自顾自回道。
“既然如此,我倒有一个速成之法,不知你可愿听听?”书生眯着眼睛,洋洋自得的说了一声,轻飘飘的像是没有半分生气。
“母亲曾说大英雄要受大业力,才能有大机缘。根本没有速成之法。可这中年却说有,不知是真是假?”赵乞怜虽年方十四五,但当山匪却有一段时日了,自也有点江湖阅历,听来着说有“速成之法”,并没有立马信了,乃是在心里揣测了一番。“不过自从败给那妮子,我也没脸回莲雾寨了,堂堂大丈夫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要是寨里传开去,真真丢人。既然有所谓速成之法,暂且听听。”
寻思片刻,赵乞怜挺起胸膛,对书生说道:“那你就说来听听。”
书生见赵乞怜上套,四下看了看,看山道四下无人,忽然欺近赵乞怜,在赵乞怜耳朵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些话,但见赵乞怜眼眸闪烁,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一般,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只要说上这么一句话就可以了?”赵乞怜问道。
“是的,只要说上这么一句话!”中年书生落地有声。“不过你要带着小灰同去。”说吧,书生指了指变得异常安静待在一旁的猴子。
“真的只要说上这么一句话就可以了?”赵乞怜不可思议的再次确认道。
“正是!”书生不置可否。
就在此时,伊家三人正行至峨眉初喜亭,却不知一场旋风即将笼罩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