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意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有些感慨:“沈美人与柳才人真正当得起一句情同姐妹,着实叫人羡慕。”
薛溯鸢挑嘴一笑:“到底是自小一同长大知根知底的,旁人哪里比的。”
赵如意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此时大雪下的正凶,越发显得冷落凄凉:“可见宫中人情凉薄,谁也不稀罕谁,过的却都是仰人鼻息的日子。”她喃喃说罢,有些自觉失言,看向薛溯鸢:“妹妹有感而发,姐姐勿怪。”
“妹妹说的半点不错,人生在世,自出生便以脐带相连,与世间百般牵扯,岂能自由自在,少不得百般顾忌千般计算,世上如意二字最难求。”说着笑看赵如意:“观妹妹的名字便可知家中长辈的宠爱期盼。”
赵如意笑了,点头:“姐姐看人看事最为通透明白。”
这边竹沥顶着满头的风雪一到宣政殿便先求见了李尚:“李总管。”竹沥匆忙一礼,着急求见周医监:“奴婢奉昭仪娘娘的命令来请周医监走一趟,百合宫沈美人发动了,恐怕不大好。”
李尚看了眼竹沥冻红了的脸颊,注意到她肩上披着的由白向红棕色渐变的长毛大裘,毛发鲜亮光滑,这是王定赏给宜昭仪的。王定是不把百合宫的胎放在眼里的,但谁叫宜昭仪偏偏要管这个闲事呢,李尚只得推给周林:“咱家带你去见周医监。”
竹沥点头,这才见到了正在替王定看着熬养神汤的周林:“奴婢见过周医监。”
周林有些诧异:“竹沥姑娘怎么来了?”
竹沥语气松了些:“周医监你快随奴婢走一趟吧,沈美人要生了,娘娘叫奴婢请您过去看看。”
周林倒是知道沈殷要生了,百合宫着人来报的时候他正给王定请脉,百合宫报信的急的直冒火可架不住圣上气定神闲,眉毛都没有跳一下,只点头表示知道了,叫李尚安排送些补品便没有下文了,态度之轻视叫人心中一紧。
周林有些犹豫,按理说自然是要从急,可王定明摆着不待见沈美人及其腹中之子,百合宫有孕以来便从未过问一二,种种安排皆是宜昭仪的主张。可奇怪的是,王定虽对宜昭仪言听计从,可每每昭仪对百合宫的善举却并不能叫圣上展颜,反而圣上十分不情愿。周林此时虽然干的无关紧要的事,可擅离职守可大可小,若真惹了圣上不满,他也吃罪不起。
竹沥却是不管这些,她只惦记着主子的命令,催促道:“周医监,事态紧张,您倒是给个话呀!”
周林这才开口:“宣政殿的惯例都是要太医亲自看着的,烦请姑娘随我去跟圣上说明一二。”
竹沥一愣,见周林神色认真,虽然奇怪也只能点头:“按规矩是该如此。”在她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此事涉及圣上子嗣,圣上岂会因周林擅离职守的小事怪罪?
李尚帮忙通传过后,竹沥这才跟在周医监身后进殿,给王定行了大礼:“奴婢拜见圣上,圣上万岁。”
王定看见她就知道,薛溯鸢又扯上了百合宫,手上笔杆子不停,头也不抬:“起来回话。”
周医监这才将事情阐明,等着王定开口。王定却是定定看着桌案上的折子,沉默了好一会:“百合宫求去到了鸾鸣宫跟前?”王定此言语气冷淡,微微透着几分不耐。
竹沥一愣,小心避重就轻道:“回圣上,娘娘一听说沈美人发作了便即刻去了百合宫,因沈美人孕中一直由周医监照看这才着奴婢来请。”
王定似笑非笑,分明是带着三分恼的,哼声道:“你们娘娘倒是宅心仁厚。”
周医监是个人精,跟在赞同道:“昭仪娘娘素来平和宽宏,又掌协理六宫之责自然更费心。”
王定却是不搭理他,看向竹沥:“二皇子和大公主呢?她也带着了?”
竹沥一愣,老实回答:“回皇上话,天寒地冻、产房凶险,两位殿下自然是在鸾鸣宫。”
“去吧。”王定为谈话做了结局,便低头不再理会两人了。
竹沥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眼周林,周林给她打了个眼色两人这才一同行礼告退了出去,出了殿门竹沥才压低声音:“圣上这是什么意思?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奴婢怎么看不明白呢。”
周林有些恨铁不成钢,想不通宜昭仪这样聪明的人怎么有一个这样的近身宫女,回话:“圣上这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竹沥更是想不明白,暗自嘀咕,她们主子还不乐意管这个闲事呢,说到底还不是圣上的子嗣,皇帝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周林恨铁不成钢,脚下步伐更快了,他只觉得薛溯鸢看重此胎是为了在后宫争权夺势,王定明摆着被宜昭仪牵动着心绪,哪有皇帝不喜欢子嗣丰茂的,无非是圣上对薛溯鸢和双生子正上心着呢,来了沈美人的龙嗣横插一脚,偏偏宜昭仪肚里能撑船半点不上心不说,还对沈美人的孩子格外上心。
圣上也是男人,怎么能不多想,若宜昭仪真心爱慕一个男子真能这般宽容大度?皇上不高兴是在理的,只是眼见宜昭仪的心意真真假假却偏偏能哄了真龙天子,此事就在一个心甘情愿。
竹沥吃力的举着伞,跟着周林顶着风雪往百合宫疾步而去,看着周林大步的背影她心里觉得怪不得主子这般提拔于他,这个周林是个办实事的,令到人动,真是尽心尽力。
内间,沈殷自发作起已经是过了近两个时辰了,自初时的尚能勉自行动至此已经是大汗淋漓,疼痛难忍,她握紧柳云山的手都隐隐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柳云山立马便察觉了,当下便急声唤她。
稳婆也是脑子发蒙,见着情形心里就是一跳,这才哪到哪?产妇阵痛一天一宿才生出来也是有的,这会便撑不住了,后头使劲的地方还多着呢!
沈殷体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为着避着侍寝,十日有九日都是挂着小病的,产后再如何也不是一日两日能补回来的,只是眼瞧着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看着塌旁的柳云山,眼中含泪,意识却是模糊了起来,只觉得困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