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真去王家跟王素素同归于尽啊？”铁符撞了撞袁彬的肩膀。
袁彬颓然叹了口气：“倒是想去，可我打不过她……加上你也打不过。”
想到王素素的可怕，铁符一脸惧色，心有戚戚焉点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忍她一阵，日后，日后……唉！”
提气长精神的豪言壮语说到最后，却是说不下去了。
日后能怎样？还不是继续忍辱偷生而已……人生真的好灰暗啊。
袁彬愈发颓然，少年壮志，未酬先衰，本以为一生鲜衣怒马，结果却混成了逆来顺受，实在是……
袁彬开始犹豫要不要干脆一刀抹了脖子算了，下辈子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换个打开方式，至少不会遇到王素素……
“不说她，说说别的。”袁彬一阵心烦意乱。
作为好兄弟，铁符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听说今日崇文门大街挺热闹，有个名叫陈进的福建道监察御史被东厂灭了满门，几百个番子将陈家围得铁桶一般，冲进门见人就杀，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连两岁的婴儿都没放过，一刀刺了个透心凉……”
袁彬皱了皱眉，铁符挑起的这个话题令他有些反胃。
“东厂为何灭人满门？”袁彬不得不打起精神问道。
话题确实有点反胃，至少比王家闺女的话题好一些。
铁符嘿了一声，道：“听说啊，陈御史年初奉命巡察福建时，查实福州知府刘桂枝及府衙十三名官吏做假账贪墨官仓，数额巨大，陈御史于是一道参本递上内阁，谁知内阁将参本送进司礼监后，司礼监便马上扣下留中，然后，东厂便出动，这位陈御史遭殃了……”
袁彬皱眉道：“贪官没被拿下，反而检举的御史被灭了满门，而且还是司礼监下令灭人家满门，这世道真是……”
铁符哼了哼，道：“司礼监掌印王振下的令，如今东厂已成了王振手下的狗，指哪儿打哪儿，听说咱们锦衣卫也危险，上月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备了一份厚礼，送进了王振在皇城外的私宅，还认了王振做干爹，以后啊，咱们锦衣卫也成了王振的狗了……”
袁彬眉头皱得更深了，堂堂七尺昂藏汉子，竟要仰一个阉货的鼻息，这感觉实在难受。
叹了口气，袁彬一脸忧色道：“自打太皇太后两月前崩逝，宫内再无人制衡王振，这阉货愈发肆无忌惮了，以前就算指使东厂杀人好歹也知道避悠悠众口，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暗中处置，如今倒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灭朝廷命官满门，皇上宠他得紧，奏折批红权都交给他了，内阁也拿他毫无办法……”
铁符摇头叹道：“太皇太后崩逝后，王振渐露狰狞之色，这两个月为肃清异己，在朝堂大开杀戒，据说死在东厂番子刀下的七品以上大臣已有七十余人，这还不包括各地州府官吏，你说，好好的世道，怎么让一个阉货风光起来了？咱大明刚立国那会儿，太祖皇帝可是在禁宫里立过牌子的，禁止内侍干政呢，这才过了多久，太祖皇帝的话都没人当回事了，那些文臣们都是一帮子怂货！”
袁彬啧啧两声，朝他瞥了一眼：“看你这指点江山的劲儿，要不你咬咬牙考个状元，进朝堂跟王振干一架？”
铁符尴尬地咧嘴一笑：“呵呵，我没那本事，别说考状元，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你别挤兑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袁彬挺胸负手，仰头傲然道：“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铁符茫然地眨了眨眼，半晌，实在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哎，你到底在得意什么？会写自己的名字很厉害吗？王素素还能背诗呢，你跟她比比呀……”
提到王素素，袁彬顿时气势一颓，幽幽叹气：“……说好不提她的。”
铁符眉开眼笑道：“虽然很不厚道，但我还是得说，你知道我今日听说你爹跟王家结亲后是啥心情吗？”
“啥心情？”
“我在想啊，你若娶了王素素，我便逃过一劫了，去年我爹还念叨呢，想跟王家结亲，吓得我半个月没睡个囫囵觉，这下好了，你爹先下手为强，帮我顶了锅，哈哈……”
袁彬寒着脸道：“你长得那么丑，王素素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上你，少自作多情了。”
铁符幸福地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道：“我爹这辈子估计就干了这么一件好事，万幸！”
袁彬咬牙，好想一刀宰了这混账……
转身，迈步，袁彬往回走。
“哎，你上哪儿去？”
“回家，跟我爹聊聊，不退亲我就跳井！”
铁符大惊失色，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哥哥，三思！你跳井了谁娶她？给我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