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看潘挚,从小看到大,一向是把她当做孩童。
“我知大嫂的心思,娘也不会当真要挚儿亲自在各家中选女,大嫂只稍选几个人,送到襄王府,让挚儿在里头挑,孩子都长大了,祸福随他们去吧,咱们这些做嫂嫂的,还是莫要参与太过,前事已矣,还是要过好现在。”
白氏道:“我总是不如你通透伶俐。”
“大嫂管着这个家,没有心思想这些是自然,有我在呢,我替大嫂想。”
白氏十分利落,当日就选好了名单,这还得多谢越王赵元份。
赵元份选妃耗时许久,如今各家有些地位的官员之女,名单还握在李皇后手里,李皇后热衷于当月老,这部分人,谁也动不得。
白氏选好了,还着意送去厢房给邹小乙过目,邹小乙无异议,白氏便让人送去襄王府。
一共十二人,大多官职不高,还有几位甚至是东京城内大商户人家的小娘子。
阳生的身世,知悉的人不多,不适宜选母家位高的,士农工商,潘挚对于会选商户人家,着实意外。
但潘挚转瞬一想,商最卑,于阳生有益,于韩国公府也有益。
“知女莫若母,母亲是知晓我的心思的……”
眼前十二幅画像,个个娉婷婀娜。
潘挚从前的贴身婢女含翠也在送画像的下人之中,一直站立着,也不出声。
含翠性子一直与她很像,潘挚也很奇怪她今日的异样。
仆从们送来了画像,便要回府,唯有含翠还站着,自小相处,潘挚明白她是有话要说。
“我与含翠许久未见,有些话要说,天色尚浅,你们且去偏厅吃茶。”
说着,铃兰带着几个人前往偏厅,潘挚则是带着含翠一路往牡丹园走。
牡丹的花期早过,如今盛开的只有花中之后,月季,月季花期长,常常能与牡丹争艳,若不留意甚至还会被误以为是牡丹。
它能在你不经意间凋零,也能在不经意间盛开。
潘挚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宁静,如果旁边不是正好是画苑的话。
感慨间,含翠忽然跪下,一双沉寂的眼眸直直看着她:“含翠想请娘子做主,为含翠赐婚!”
潘挚坐在屋内,如今不过七月,方才还觉得有丝闷热,现下却如坠入了冰窖,那般寒冷。
儿时的记忆,对于潘挚来说是很模糊的,她只记得她是如何欺负阳生,她从四哥惟清的房里偷了弹弓,带着含翠伏在草丛边,弹过路的阳生。
她也记得承庆嫂嫂说过的,阳生在她面前哭求五哥不要赶他出府。潘挚和阳生一同哭了,那时,身后还有一道哭声,那是含翠。
她也还记得,无论自己如何欺负阳生,阳生也绝不会离开她,她心底里,一直知道,阳生是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