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然突然提起这个问题做什么?
我不明所以,抬头望着他,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还问你,若是发现是我骗你,利用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低垂的眼帘慢慢抬起,墨然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沙哑低沉:“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我的么?”
我不由得一愣。
当时我是如何回答他的?
“不会原谅,死也不会!”
喃喃念出这句话,墨然嘴角牵起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些:“我不是说过吗,我会等你的。”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我的发间轻轻带过,他对我笑得极其温柔,他说:“流离,你知不知道,刚才你为什么要拉住我呢?”
看着他唇角那一抹极轻极清的清俊笑容,我的瞳孔猛地紧缩,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这天下间最美的毒。
蛊惑了天下众生,也蛊惑了我。
“墨然……”好不容易才叫出他的名字,直到话音落下,我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带着微微的颤音。
心中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我忍不住捂住心口处,那里正微微泛着疼痛,不是特别难受,却让人无法忽视。
我以为墨然在疲倦了遥遥无期的等待后,终有一日会放弃我。可,我从未想过,若有一日,当墨然真的舍弃了我,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人……
原来是我自己!
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我突然上前,再度用力攥住墨然的袖口,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我眼前。
陡然间,我想明白为什么在看见扶摇与墨然过度的亲密后我会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还有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我眼前时,心中无以言语的失落,以及,在听见他问我,若是沈离廷骗我利用我我会不会原谅我毫不犹豫的说终有一日会原谅,可他若这般待我时,我想也未想就说“不会原谅,死也不会”的原因……
正因为最重要,所以才无法原谅啊!
“墨然。”颤抖着唇唤着他的名字,我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涩涩的,有什么东西几乎要滑落眼眶。
墨然凝眸注视着我,半晌,他微微一笑,微微发颤的手指小心翼翼抚上我的脸颊,尔后,一手将我拉入他的怀抱中……
“流离啊……”
嘶哑的声音缓慢地响起,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越过他的肩,我这才发现,原来那连绵的细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停下……
入夜时,墨然留在我的长乐宫用膳,后来因为有人来报,说是内务府方大人有事求见才匆匆离开。
这些年始终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在一夕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我趴在圆桌前,心情甚为轻松地拨弄着三角金漆香炉里的熏香。
“太后,您和皇上……”
绿萝倏地开口,似有话要说。
我心情正好,也未注意到她满眼复杂,头也未抬地问:“怎么了?”
“不,没什么。”绿萝说了一半又打住。
此时难得轻松,我也就未在意她的欲言又止,在大殿中看了一圈后,目光最后落在了昨夜里那些个王公大臣送来的寿礼上。
那里摆放着许多奇珍异宝,看得出那些人倒是下了一番功夫。
我的眸光自那些礼物上滑过,又倏地倒回,最后定格在其中一件礼物上。
那是一副裱好的画卷,用了丝带束好放在那里,在一堆的珍奇古玩里格外显眼。
脑海中不知怎的想到前几日刘益说过的话,他说今年的生辰礼物他送我一幅画,当时我问他是什么画他却不肯说。
缓步走到堆放着那些礼物的桌案前,我伸手欲拿起那副画,在手指即将触及时又倏地停住。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十分忐忑的感觉,似乎只要打开这幅画,许多东西都会离我远去!
错觉吧!
暗自好笑自己这荒唐的念头,我没有再犹豫,伸手将那幅堆积在礼物中的画卷拿了出来,解开了上面的丝带……
哗啦——
穿堂而过的水殿风哗地袭了进来,我忍不住抬手挡在眼前,待到那风停下才松开手。
只听“哗啦”一声闷响,放在桌上的那幅画被风轻轻一吹,画轴便滚动着自动散开了……
随着另一头画轴滚下桌沿,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副笔墨清淡的画像,看着画上的人,我几乎是震惊得难以言语。
“这——”
画上的人,赫然就是曾经的德庄皇后!
刘益怎么会送我德庄皇后的画像?
即使我曾经对那位盛宠多年而不衰,最后病逝的德庄皇后好奇不已,但他突然送我这幅画又是何意?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出我的脑海,我怔怔地看着画中人那与我极其相似的眉眼,目光最后落在了画像左下角,那里用小篆写了一排小字。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小字的落款,竟不是先皇,而是那位有名的平王的名字!
几乎是立刻的,我唰地将画卷合拢,再也不多看一眼。
画上的一笔一划,都画得极其生动,若不是真的铭记在心底,又怎会这般刻骨入心!
刘益这厮,怎会突然将平王的画送给我作生辰礼物?
越想越觉得思绪缭乱,我正想着要不要烧掉这幅画,绿萝突然在背后提醒我:“太后,扶摇小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