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婢后知后觉地转过头,这才发现另一扇窗下,身着白衣的少年正一手支着额角靠在窗棂上,褐色的瞳眸中看不出情绪,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天地,无波无澜。
宫婢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跪地行礼:“太子殿下。”
白衣少年却似没有听见,依旧看着外面,眼波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到底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宫婢心惊胆颤地跪在地上,不敢轻易起身,不时偷偷打量两眼少年过于单薄的衣衫,几次欲出口阻拦,可到了最后都无声无息的咽了回去。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少年倚靠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窗外看了他们许久的我突地探身向前,伸手在那白衣少年的眼前晃了晃,好奇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一怔,褐色的眸底有一抹惊异转瞬即逝。
不过转瞬,他便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极其冷淡地问我:“你是何人?”
跪在地上的宫婢偷偷抬眼看了我一眼,惊异地瞪大双眼,张口欲言,却又顾忌白衣少年在场没有开口。
没有错过那名小宫婢的动作,我撇撇嘴,笑道:“我前几天起就在这里了,每天都看见你趴在窗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我远远眺望,结果什么也没看到。“你到底在看些什么啊?”
说话间,我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冷得彻骨,忍不住低呼一声:“啊!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睇我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对我的话置若未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一直在外面玩雪,比起他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哎呀,这么冷会着凉的。”毫不在乎他对我的漠视,我顺着窗台爬了进去,一个跃身就跳到了他身边。
“你……”
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接近吓了一跳,他略略往后退了一步。
靠近他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清苦味道,虽然略带着涩味,却是意外的不难闻。
“你的手再这么冷我都要以为你是不是活人了……”我嘟囔着唇,看了看自己同样冰冷的手,最后将他的手拢住,紧紧贴上我的脸颊。
“喂!你……”他似乎被我震住了,眨眨眼睛没有动。
我无谓地摆摆手:“你不要太感激我,我现在手也很冷,只有脸上是热的。”
他没有作声,依旧愣愣地看着我,眼底沉淀着我看不懂的复杂。
就这样静默了好一阵子,他突然看着我轻轻地笑了。
我不经意抬起头,看见他嘴角那转瞬间便消失的笑容后惊得完全吐不出话来。
所谓刹那芳华,应当就是如此吧。
许久,待到他的手差不多有了一丝温暖,我才松开他的手。
他静静收回自己的手,抬头直视着我:“你是谁?”
“我?”我指指自己,莞尔一笑:“我叫刘离。”
话音刚落,我抬头便看到外面好几名宫婢正到处张望,吓得赶紧把头往大殿里一缩,对他说了句“再见啦”便匆匆离开。
“再见……”他微微一笑。
……
“哗啦……”一阵风声,我猛然睁开双眼,看见的便是熟悉无比的浅紫色帷幔。
怔愣片刻,我反应过来刚才的场景应当是做梦。
敲敲有些混沌的脑袋,我慢吞吞坐起身来,就这样倚靠在床头。
“太后。”绿萝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转头看过去,发现她穿着薄薄的里衣端着一盏烛台走了进来,见我正看着她,忙将蜡烛在桌上放好,转而倒了杯茶给我。
睡了整整一天了,嗓子委实难受,我默默接过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现在什么时辰了?”
绿萝歪头看了看外面,乖顺地应道:“才刚刚到寅时呢。”
我“哦”了声,低头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茶杯,杯底有着十分精致的波纹,注了水之后看上去会彷如真正的波纹一样,栩栩如生。
这一套茶具是很久以前墨然送我的,一直用着它反倒是没有注意到。
因为大梦初醒,脑子里仍有些混乱,我呆愣了一阵子才完全清醒。
“日子过得真快,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绿萝歪头看着窗外,叹道:“还有半个多月了吧。”
我一愣,这才想起,八月十五,是墨然与扶摇的大婚之日!
对了,扶摇她……
“还有半个月啊……”喃喃重复着绿萝的话,我一时有些恍惚,怔怔看着手中的波纹白瓷杯。
无意间,我回想起方才做的那个梦,不由得叹了口气:“我都差点忘了……”
如果没记错,那应当是我第一次在宫中遇见墨然时的情形!
那时我才刚刚进宫,准备第二日晚上的封后典礼,因为太过无聊才在宫中胡乱转悠,谁料转到一处宫殿时遇见了正趴在窗边发呆的墨然,后来因为那些宫婢急着找我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