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下着下雨,我正想着要怎么跟他继续说下去,就见他动作缓慢的收了伞,说:“去那边水榭坐坐?”
我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转念一想,有些事情我实在想跟他问个明白,也就没有反对,帮他推着轮椅到如湮宫对面的水榭。
在长长的木椅上坐下,我低头,默不作声地看着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沈离廷亦没有开口。水榭中出奇的静,我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就听沈离廷说道:“昨日里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他在问我,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在心中喟叹一声,摇摇头,说:“没事。”
“你上次曾说,你不想恢复记忆。”他又说。
我一怔,旋即,坚定地摇摇头:“我上次就说过,不要过分沉沦在过去的记忆里了,记忆恢复不恢复,又有什么关系。”
闻言,他薄唇微抿,沉默了一阵子才说:“有些东西,一旦得到过,就再也丢不掉了,记在心里,藏在回忆里,与我的生命息息相关……”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抬起眼帘直视着我,如墨的眸子里沉淀着浓浓的落寂。“你说,我可以把命随意丢掉吗?”
我心中巨震,呆呆地望着他。
只见他唇角抿出一抹艰涩的弧度,微微笑道:“所以……即使伤心难过,即使黯然失落,我也想要找回来。”
我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执着?
沈离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执着?难道只因为想要得到无上的权势!
深吸口气,我抬头直视着他,问道:“你还记得围场那件事吗?”
他眉头一皱,迟疑片刻才点点头。
“那时我曾怀疑是你在幕后策划了一切。”我静静地说着,他也不打断我,就这样听我继续说下去。“可是后来你说,如果说这一切是墨然策划的,我信不信,现在我告诉你答案……”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握着长椅围栏的手紧了紧,好半晌才吐出最后两个字:“……我信。”
语气一转,我看向他:“可是那件事,也有你的功劳才对吧。”
沈离廷讶异地看着我,眼中沉淀着令人难以辨别的深邃。
“你知道吗?昨夜我和扶摇带去的地方是沈府旧宅。”
他依旧没有作声。
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那里和沈府的摆设一模一样,甚至连所有细节都做得一切,扶摇带着我在里面兜兜转转走了好几圈,现在我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那里的所有格局和摆设。”
说完,我定定地注视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沈离廷看着我,许久才开口,道:“沈府旧宅,自然与我的府邸是一样的。”
“可是……”
我抿唇笑笑,只觉得口中一片苦涩。“为什么当时扶摇那么巧进宫寻我?又为什么会那么巧合被人和我一起抓到沈府旧宅,甚至带着我将整个宅子走了好几圈?难道……不是为了强迫我恢复记忆?!”
沈离廷没有回答。
“你这样想让我恢复记忆,沈离廷,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他始终没有回答我。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累。
沈离廷,你说是不是人一旦接触了权势,就会变了样子?
就算是你和墨然,也不能免俗!
“沈离廷,你也想要争一争这个皇位吗?”这个问题在唇齿间辗转许久,最后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须臾,我转身欲走,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
回头,沈离廷低垂着眼帘坐在轮椅上,他的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他的手却握得越紧。
“放开。”我低声道。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依旧紧紧握住我的手。
“沈离廷!”我不禁气急。
语落的瞬间,他攥着我手腕的手猛地收紧,正当我吃痛地低呼出声,他却又突然放开了我。
揉着有些疼痛的手腕,我正欲发作,却见他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一句叹息般的话语自唇齿间缓缓溢出。
我身体一僵,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口,再也吐不出来。
他说……
“你永远不会明白,我这样不顾一切渴求权势,想要飞上九重青天,是因为……你就在那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