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此刻,他的呼吸逐渐缓了下来,似有还无。他知道,那是身后愈来愈浓的杀意,逼得他大气不敢喘。
未知的,永远是最可怕了。所以方霍也会怕。
他怕死,尤其怕死在他不喜欢的地方,怕死在非鱼目谷的任何地方。
“咔。”
一根横在路中的枯枝,被生生踩断。
方霍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刹那间,眼角余光中,刀光乍起。
长剑出鞘,剑声嘶嘶。方霍蓦地回身,朝着袭来的刀光,直挥出剑。
于是,他看见了那个握刀之人——黑衣,黑发,和他脸上银质的面具。
“喂,我想知道,到底是吹过的风快,还是你的刀快。”这句话,方霍在心中问了一遍。他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摸向自己被割裂的喉咙,晃了晃,向前倒去。
倒下的时候,他清楚的听到不远处一个男子深沉磁性的声音——
“谁!”
哈,终于有人肯搭理我了……
方霍自嘲地笑了。
他抖着左手,想伸进怀中,拿出那瓶木犀清明丹。
可他却抵不过倾轧而来的困意。
迷糊中,那个戴面具的人,已不知去向。
似乎有脚步声愈来愈近,可他再也坚持不住,缓缓闭上了眼。
师姐,待得我醒来,再替你去送了那药,可好?
*******
岑寂从房中走出,屋外明媚的阳光让他觉得心情舒畅。
温黙吟似乎这几日并不在山中,所以连着几天都没有来过岑寂的小院。
岑寂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惬意。每日都有大把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刻他那谁也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木雕。
岑寂才走进院子,忽听得院外一声闷响,似是有人倒地。
“谁!”岑寂寻声走去。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缜密的思考。
“老爷不好了,铁剑派的人来闹事了!”一护卫从远处疾奔过来,人未至,声先到。
岑寂蹙眉。他很厌恶别人称呼他“老爷”。
“带我去看看。”岑寂淡淡道。
说罢,岑寂便跟着那护卫离开了。
走得时候,他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视野里,仍是一片模糊不堪的光影。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时他所看的,是一个细眉大耳的年轻人。那人俯趴在地上,一手握剑,一手伸进衣服前襟,似是要掏什么东西。
只可惜,那东西,是再也掏不出来了。
岑寂被带进前厅,才一走出来,便听得门外一阵呼喝喧哗。
一个熟悉的声音破空响起:“就是他!是他杀害了师父还有三位师兄弟!”
岑寂挑了挑眉。原来是那日竹林中未死的那位。
“怎么回事?”岑寂缓缓坐下,并不理会厅外的喧闹。
身旁护卫上前俯身道:“铁剑派众人抬了四具尸体上山,说要找空山老爷讨个说法。这四具尸体里,有一具是铁剑派的齐掌门。”
岑寂道:“默吟不在山中?”
护卫道:“大小姐离山已三日有余。”
岑寂点点头,道:“让那个叫得最厉害的人进来。”
张梁被带进来时,口中依旧嚷嚷着要见空山老爷。
“空山老爷岂是你能见到的。”岑寂淡淡道。
张梁冷笑,“我不信空山老爷会包庇你这杀人凶手!我们铁剑派今日如何也要为师父和三位师兄弟报仇雪恨!”
岑寂道:“我只杀了一人。”
张梁道:“你连杀四人,还想矢口否认?”
岑寂道:“是我杀的,我不会否认。不是我杀的,我为何承认?”
张梁恨道:“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岑寂道:“什么证据?”
张梁大步走向门口摆着的四具尸体,将覆于其上的白布,猛地一掀,指着关震脖颈上的刀痕,道:“我亲眼看见你杀了关师兄,这刀痕便是你留下的!”
岑寂不动声色。
张梁又指着另外三具尸体,怒道:“我师父和师弟脖颈上那一刀,与关师兄的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一模一样?岑寂漠然的神情,渐渐有些凝重。
张梁见他不语,正待开口,一名护卫走到岑寂身前,道:“禀老爷,东厢院发现一具尸体,似是一名剑客。”
“剑客?”岑寂神色不变道:“怎么死的?”
“这……”那护卫顿了顿,道:“一刀致命,伤在咽喉。”
岑寂嘴角一动,片刻后道:“抬上来。”
方霍的尸体被抬上来后,岑寂对张梁道:“此人是你铁剑派中人吗?”
张梁看了眼方霍,“不是。我不识得他。”
岑寂的眸色愈发深邃,他缓缓起身,道:“你们铁剑派想要怎样?”
张梁大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岑寂微微一笑,缓缓侧脸道:“好啊,我岑寂命在于此,你们尽可以上来拿。”
他在微笑,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为那是微笑。
那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看透的笑容。
可是蓦地,他不笑了。
因为他清楚的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娇喝——
“岑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