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被盖头盖着的齐毓秀的脸,薛瑾瑜仍然能够想象得出,她的神情该是多么难受。脚步虚浮的齐毓秀被喜娘和小橘子扶着,迈过火盆,马鞍,被严佑承用大红丝绸牵引着,同样引到了严徐氏的院子里。司仪的一声声跪叩起,严佑承倒是傻笑着,动作干脆利落,反观被喜娘和小橘子搀扶的齐毓秀,行动上就很是艰难了。
跟着齐毓秀和严佑承到了“华安院”,喜娘按照早上薛瑾瑜经历的,又重新演绎了一遍,齐毓秀好不容易得以坐下,严佑承却只是傻笑着,站在她面前,还是喜娘等的不耐烦了,走过去拿起秤杆塞到严佑承手里,“新郎这是欢喜的过了,还不快给新娘子挑了盖头,好接着往下成礼。”
严佑承这才回过神来,按照喜娘的吩咐,用秤杆挑开了齐毓秀的盖头,因为严佑承的身份比不得严怀瑾尊贵,所以齐毓秀戴的凤冠比起薛瑾瑜的,造型要简单些,重量也轻了不少,让薛瑾瑜好生羡慕,跟严怀瑾悄悄说了,被严怀瑾弹了下额头,“别人羡慕你都羡慕不过来呢,你倒好,反而羡慕起毓秀了,要不要我跟圣人说一声,辞了这昭国公,做回白衣,再娶你一会,让你也轻省些?”
“好呀!”薛瑾瑜才不怕,借着杆往上爬,捂着额头回答。
严怀瑾伸手把她抓到一旁,隐在柱子后头,狠狠亲了薛瑾瑜,给她一个教训。被欺负的薛瑾瑜,不像严怀瑾脸皮厚,不知道羞耻,尽管嘴的胭脂都被吃掉了,嘴唇也红肿水亮,可还是不敢出声,怕被人看见,说他们不检点。可是薛瑾瑜也不是吃哑巴亏的性子,伸手就挑着严怀瑾腰间的软肋,狠狠捏了一把,把毫无防备的严怀瑾疼的闷哼了一声。
转头看见薛瑾瑜收回手,一边跑,一边得意的笑,严怀瑾两步就追上了她,把她按在怀里,在她颈子上狠狠吸了一口,明晃晃的红印子,衣领根本就遮掩不住,薛瑾瑜不得不用手帕在脖子上结了个花结,用来遮挡。经过这次较量,薛瑾瑜大败,不敢再挑衅严怀瑾,乖乖任他牵着手,继续回去观礼。身后,看到两人“争执”的仆人们,笑得暧昧,羡慕两人的浓情蜜意。
新房里,齐毓秀正在被一干亲或不亲的女眷围攻,之前迫于严怀瑾的威压,她们不敢拿薛瑾瑜如何,现在面对的,是老实木讷的,严佑承的新媳妇。各个都想显示一下,身为婆家长辈的威风。于是各个言语间带着放肆的戏谑,甚至是露骨的调侃,让虽然一贯行事泼辣的,身为新嫁娘的齐毓秀也招架不住,眼眶里有泪花在打转。而此时,身为新郎的严佑承,被一屋子的婆娘们,排挤到圈子外,看她们围攻齐毓秀,却只是傻呵呵笑着,发呆!
看着有人竟然蹬鼻子上脸,上前去撕扯齐毓秀的衣服,嘴上说,“哎呦,新娘子脸上看着挺水灵,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身上的肌肤是不是一样细滑,让我们来替新郎看看!”
薛瑾瑜再也忍受不住,冲过去一把抄起秤杆子,回身就往严佑承小腿上敲,“王八蛋,人家都欺负到你媳妇身上了,你竟然还站干岸,看热闹,你算什么男人!”
被严怀瑾一把抱住,薛瑾瑜手中的秤杆子就敲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严佑承听到“啪”的一声响,宛若耳旁炸响了惊雷,小腿隐隐的有抽痛感,手也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严怀瑾看见他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于是用内力给他传音,“臭小子,还不赶紧过去给毓秀丫头解围,你小婶婶已经发起脾气,再晚点我可拦不住了!”
严佑承如梦方醒,赶紧冲进人群,一把将跟齐毓秀撕扯的女眷拽住推开,挡在齐毓秀身前,正色道:“还请各位咕咕伯娘婶子自重,不要为难毓秀,不然,恐怕承哥儿就要得罪了!”
“呦......”被严佑承推开的半老徐娘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声音尖利的开口,“这闹洞房,闹洞房,不闹不热闹,不闹怎么能洞房?这一屋子都是女人,大姑娘小媳妇的,你一个男人进来捣什么乱?”
“我,你......”严佑承本就拙於言词,此时更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一直被严怀瑾拦腰抱着的薛瑾瑜气的七窍生烟,火冒三丈,严怀瑾看着她,微微一笑,低头附在她耳边说:“她们欺人太甚!现在该你上场了,怎么出气怎么来,不用给她们留面子,出了事有我兜着!”
说完放开了手,看着薛瑾瑜整理好了衣袍,一步步端庄的走了进去。直接走到严佑承面前,瞪了他一眼,“笨蛋!”
说完了,转身挡在齐毓秀面前,面对着一众婆娘,身上威压全开。让三姑六婆们莫名有些心惊。“你们从一大早就到了严府,闹腾到现在了,就算不觉得累,也该喝些酒水润润喉。何况外面的酒宴已经开始了,再不出去吃,好菜可就被别人吃光了!”
“你是哪家的小媳妇?在长辈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半老徐娘一脸的轻蔑,鼻孔朝天的叫嚷:“知趣的赶紧让开,要不然,你可就算是忤逆尊长,依照规矩,可是要被罚去跪祠堂的。”
因为薛瑾瑜洗去了脸上厚重的胭脂铅粉,现出比真正年纪还要稚嫩的脸庞,又换下了繁复的曲裾深衣礼服,身上的衣服虽然是大红的,可却是便装,头上简单的梳了发髻,只带着赤金凤头小珠冠,不识货的人根本看不出其价逾千金,乃是珍宝阁之精品。所以众婆娘都没将这个脸生的小丫头,跟昭国公夫人联系到一起。
“这偌大严府,难道是由你做主吗?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我去跪祠堂?”薛瑾瑜听到这里,怒极反笑,“在我面前,竟然敢不顾尊卑,以下犯上,真是放肆!来人,把她给我赶出严府,以后,不得再踏进我严家半步!”
被黑狗叫过来的粗使婆子们,站在门外齐声应诺,然后一拥而入,将那挑事的人反绑两臂,按在地上。那半老徐娘自然不服气,嘶声大叫:“你是谁?你怎么敢?我可是......”
小橘子嫌她吵闹声刺耳,随手抓起一把花生栗子,塞进她嘴里。薛瑾瑜拍手叫好:“你们上午不是来‘忆流年’闹过我的洞房?这么快就忘记了我是谁,果然是贵人多忘事!”
众婆娘此时真正变了颜色,眼前这位,虽然小小年纪,却是皇帝亲笔御封的清平县主,还是堂堂昭国公的夫人,从一品的诰命,光凭身份,就足以压死她们了。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严徐氏,看到这些,着实吃惊,薛瑾瑜一直被严怀瑾和齐毓秀护着,原本以为她是个懦弱性子,今天所见,全然不是她印象中的那样。
“这小丫头,不但不是绵软懦弱之人,反而脾气挺大的,还特别知道护短。而且,善于借势,只要手段有效,并不介意以势压人!”严徐氏悄悄退出了“华安院”,到女眷的席面上转了一圈,打过了招呼,借口更衣,回去了自己的院子,看见严守正敬了一轮酒,回来更衣并稍加休息,就也坐到炕沿上,喝茶醒醒酒。“也就是知道身后有小七给她撑腰,所以她才敢这么有底气,敢替毓秀丫头出头。”
“听你这么说,承哥儿是差了不少火候,还得多加历练才是!小金鱼今天算是狐假虎威,在众人面前挥着爪子亮亮相,这也是好事。以后,有人要是不开眼,欺负新媳妇面嫩,想要为难她,或者毓秀丫头,那可要好好思量下后果喽!”严守正倒是对这件事秉承着喜闻乐见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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