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徐氏的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人都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屋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严守正坐在椅子上，鼻息粗重，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乱跳。严徐氏则倔强的昂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你，”严守正努力放缓语气，“小七好不容易改了孤鸾的命格，他也愿意娶妻了，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小七今年都二十三了，等到薛家丫头及笄，却还要两年，难道要我儿子干熬着吗？我不过就是想给他房里，挑两个伺候的房里人，我还不都是为了儿子，有什么错？你就冲我这么大的脾气？”
“不过是两个房里人？你这么做，让薛家丫头怎么自处？小七是明示还是暗示过，跟你要通房了？你也知道他都二十三了，这些事还需要你操心吗？你可歇歇吧！”
“薛家丫头要是敢反对小七收通房，那她就是不贤！”
“她反对就是不贤？让她跟小七因为这两个多余的女人，从此生了嫌隙，夫妻俩人离心离德，不得安生日子，才叫贤德？让她也跟当年的你我一样，费尽心思找借口，就为了打发我娘硬塞给我的通房，白白耗尽了一年的时光，这才叫贤德？”严守正低吼，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痛楚与失望，“就是因为我们这一年中的疏忽，眼看着小四，沉疴日重，最后不幸早夭！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她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严徐氏几乎是在尖叫，严怀珏的死，一直是她心上的一道从来不曾愈合的伤口，碰触不得，今天却被严守正再一次撕开，严徐氏痛苦的快要昏厥过去。努力找出攻讦薛瑾瑜的借口：“她，她没有孩子！”
“她不止没有孩子，她还有一个你所没有的，被圣人器重，年纪轻轻就做了昭国公的夫婿！如果不是圣人没有尚未婚嫁的公主，能够让小七尚主的话，你看都不会看王老大人的外孙女，定南侯的嫡次女一眼，更别说考虑替小七提亲吧？”严守正直接点出了严徐氏的心思。
“我……”被戳穿心思的严徐氏语塞。
“薛家丫头当初让你怜惜之处：她不幸的身世，她让人齿冷的外祖母徐葵，她的聪慧，她的才华，如今在你的眼里，都成了她的短处？你心心念念的，想为小七娶个名门闺秀做助力，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小七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妻子？如果不能情投意合，你就是在亲手造成小七的不幸，造就一对怨偶！”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小七不要势单力孤的，一个人面对朝堂上，诡谲多变的风云！”严徐氏终于忍不住嚎啕。
“你有没有想过，圣人之所以如此器重小七，就是因为他一直在做一个纯臣，孤臣？况且，以小七现在的身份权势，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可是身份再高贵的闺秀，也比不上小七亲手教导出来的妻子，更能符合他的心意！你用区区两个身份卑贱的通房，就想让薛家丫头知难而退，你有没有想过，小七会不会允许？他会不会对薛家丫头放手？”严守正身心俱疲，靠在椅背上，声音低哑，“你可知道，你前脚给薛家丫头脸色瞧，小七后脚就让人去收拾了圣人御赐的国公府？现在这个时辰，怕是小七请圣人赐婚的折子都已经拟好了！”
“不行，小七不能搬出去住，我不同意！”严徐氏彻底慌了神，抬脚就要去“忆流年”。被严守正一声断喝，给震住了。
“回来！你今天要是去了‘忆流年’，你就真的把小七推出门了！”
“那我该怎么办？”严徐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怎么办？”
“你要送去小七院子里的通房，赶紧打发了，以后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再发生！以后对着薛家丫头，就算你拿不出当初接怀琳回家，那时的慈爱之心，哪怕只有一半，甚至更少的一部分也好。只要不对薛丫头过分苛刻挑剔，哪怕你跟她亲近不起来，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小七跟她，都不会跟你计较！你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我，”严徐氏抽噎着，小声说，“只要小七不怪我，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起来吧，地上凉！”严守正走过来，语气关切，亲手搀扶严徐氏起身，“诺大年纪，还不注意保重身体，是要吃苦头的！”
严徐氏借机靠在严守正身上，抱着他的腰身不撒手，相濡以沫几十年，严守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她说过重话，严徐氏还是觉得心里委屈，“我只是担心薛丫头年纪太小，万一小七一个把持不住，伤到了她，反倒不好！所以才……”
“所以才昏了头，出了昏招，下了一步臭棋！”严守正跟严徐氏并排坐在炕沿上，严守正任严徐氏往怀里钻，一边拍着她，一边调侃，“多年媳妇熬成婆，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可是也不能从好媳妇熬成恶婆婆吧？那你可就伤了小七的心了！还有，小七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他能忍，也能对自己狠，他不会，也舍不得让薛丫头受到伤害！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被严徐氏压的实在挺不住，严守正揽着她一起倒在炕上，“你可知道，昨日打薛家丫头主意，差点伤了她的那个纨绔子弟，自己死了还不算完，因为私藏武器，被京畿衙门上报给了圣人。圣人震怒，即刻下了圣旨，族诛之外，三族男丁杖五十，徒千里，女子杖二十，徒五百里，三代后，不论男女，皆没入乐籍为奴，不得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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