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规,媒体之间是排他的,因为任何媒体都想搞独家报道。不过,这次我通知了山东电视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等媒体的记者,另外,我让徐秋林邀请本地电视台、广播电台等媒体的记者参与报道,要录好音像、拍好照片。这样做,一是为了形成舆论监督的强势,二是媒体之间也可以形成监督。
那天,我和众记者来到种植现场,只见一望无际平展展的土地上几乎看不到农作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这里原本都是麦田,这个季节的麦苗应该是没膝高了,应该是一片绿油油的丰收景色,可眼下的土地呢,光秃秃的。我蹲下寻找到几棵火柴杆大小的圆葱苗,而且95%以上已经枯死,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的土地已经撂荒了。听说记者来了,菜农们纷纷赶来,冲着摄像机擦眼抹泪,痛心不已。
苇圆村村委会主任刘振友含着眼泪告诉我们,他们村共种植450余亩圆葱,每亩直接经济损失810元,共计36万余元,这对于我们农民来讲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全凭土地里收获呢,如果这450亩种麦子,每亩能收700多斤,一年的口粮就够了,这倒好,口粮没了,种的圆葱也泡汤了,这日子可咋过呢!我是一村之长,当初是俺号召大家种的,其实不是号召,而是非让人家种不可,乡里给我们压任务,我们再向村民压任务,谁不种也不行。虽然乡里的出发点是好的,是让我们致富,不过到头来却让大家吃亏了,咋办呢?
在东白固村菜农郭洪展家种的6亩圆葱地里,郭洪展不断高声抱怨,既骂种苗公司售假种子坑农害农丧尽天良,也埋怨乡里干部不顾群众反对强行推行种圆葱,他说:“你们乡干部不会种地就别乱当什么家呀,当家当错了坑农害农了你们的良心咋交待呀?不懂装懂,光知道自己出成绩,不顾农民死活。”他还说自家6亩地就得损失1万元,“俺家把血本都赔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乡里我们采访了乡领导,除了徐秋林以外,还有人大主任、乡长、副书记、副乡长等。了解到,这个尚店乡是个人均年收入不足1000元的贫困乡,为了摆脱贫穷,1996年下半年全乡进行种植结构调整,种植了4500余亩美国“超级502”圆葱,1997年得到丰厚的回报,农民自然高兴了,都对乡党委、政府表示感谢,有的村还制做了锦旗敲锣打鼓地送到乡里,乡党委、政府因此还受到市里的通报表扬。
有如此好的结果,因此乡里决定继续种植圆葱,1997年8月全乡菜农共集资34.06万元。如果说头一年集资有困难而且是非常有困难的话,这一年几乎就是一呼百应了。他们以185元一筒(每筒1磅)的价格在济南市某蔬菜种苗公司购进美国“黄皮520”圆葱种1800筒。9月上旬育苗1650亩,出苗后,葱苗又小又黄且出苗率只有60%多;10月下旬移栽到3000亩(原计划5000亩,因出苗率低不够移栽)大田里;到1998年2月底发现,种植的葱苗大部分枯死。记者们亲眼所见,精致的圆葱种包装上没有任何中文说明,也没有附带中文说明书。据菜农反应,相关公司没有任何售后服务措施。
面对几乎绝产的后果,尚店乡上上下下就慌了神,菜农找村里再找乡里,乡里当然是找那家蔬菜种苗公司了。经过多次交涉,该公司总经理于3月9日到尚店乡实地验查,一看就傻眼了,他连忙通知供货商北京某种子有限公司,后几方经实地验查后,表示愿给部分补偿。
如果从理解的角度而言,这么大的种植面积牵扯那么多的菜农,要想做出补偿的决定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至少济南某蔬菜种苗公司要向它的上级汇报,而北京某种子公司也要向自己的上级汇报。若从不理解的角度说,这事是明摆着的,就是你们的种子问题造成的,你们怎么能不承担责任呢?关键问题是,相关公司随后既没有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也没有对种子进行鉴定。也就是说,这件事被拖起来了。
最拖不起的当然是菜农们,他们心急如焚,纷纷到乡党委政府上访。3月26日,尚店乡党委、政府组成投诉索赔小组,乡党委书记徐秋林亲任组长,带队来到省城,与有关方面交涉。
随后,媒体报道也相继刊发,《大众日报》刊发了眉题为:“济南市蔬菜种苗公司售假”;主题为:“古渡市尚店乡4300户菜农受害”;副题为:“直接经济损失270万元”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