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双腿在床上坐了良久,心中莫名的激荡仍在,当然不完全是因为要嫁人。而是嫁了人,她的人生将一是段陌生的、前世今生她都没走过的路。
象是在旅途中的人,走过一段熟悉的路,却在路的岔口处,突然发现一片前所未有的新天地一般。
李薇坐在床上感叹了一番,下床趿了鞋,在妆奁前坐下,铜境之中,显露出一个面容白晰的少女来,柳眉弯弯,稀疏适中,整齐得如两轮弯月,春杏一直十分艳羡她的眉毛,不画自黛。
想到这儿,李薇笑了下,铜镜中的少女也是一笑,嘴唇是小巧的菱形,眼睛大而微长,鼻上有轻微的小褶皱……
青苗轻手轻脚进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起身,却一眼见她坐在铜镜前,直直盯着镜看,象是人说的顾镜自怜的模样。
正要说话,李薇转过头,向她道,“镜糊了,该磨了。”
“哎”青苗应声,快步上前,笑着道,“五小姐这一觉睡得长。”一边替她梳起发来。
李薇笑了下,可能在青苗看来,自己睡得香是因为不必担心这亲事儿,便也不解释,任她梳头。
梳妆完毕,青苗又道,“下午老爷带小少爷去了学堂,那儿的先生已应下了。让小少爷从明儿起便去上学。”
李薇微愣,问道,“送的是哪一家学堂?”
青苗道,“是往东三道巷里胡秀才的私塾。”
李薇眉头皱了下,怎么送那里去了。那胡秀才的私塾里,统共有十五六个孩,虽然此人是有些学问,但是性古怪,动不动就打手板。这倒还罢了,关键是那里只有胡秀才一个先生,从五六岁的娃儿到十四五岁的,都是他一个人教……
急匆匆的往前厅去,前厅里,虎闷头站着,何氏与李海歆都坐着,两人都瞪着眼儿。
虎一见她来了,抬起头,十分委屈的叫了声五姐。
何氏气笑了,训他,“叫谁也没用。胡先生那个学堂有什么不好的?你只想着去大学堂,好去玩儿”
李薇揽着虎,拉他到一旁椅上坐下,盯着他眼睛问,“虎为什么不想去那个学堂?”
虎哼哼哝哝的不说话。李海歆把眼睛一瞪,“还不是想去个离家远的,好给他单独弄辆马车,再配个小书僮。哼,你人还没长大呢,排场就摆上了”
何氏也道,“从你小舅舅到你大姐夫还有五姐夫,哪个小时候享过你这样的福?咱们家到这学堂不过一刻钟的路,你小舅舅去镇上读书,步行要半天才到,你五姐夫小时候去学堂也得走个小半个时辰……”
虎求救般的望着李薇,“五姐……”
李薇笑了下,从教育水平上来说,李薇其实不赞同爹娘送虎去那胡先生的学堂,但是从引导他的人生价值观方面,她倒是赞同爹娘这样的做法。小孩心性简单,虎又没有吃过什么苦,到了县城之中那间专为富人弟开设的大学堂,难免会与人攀比上。
再者,她一向认为孩童时代是人生价值观形成的最重要时期,除了家人的言传身教,适合的环境也很重要。相反,知识的学习却是次要的。
想了想便笑着和虎道,“这样吧,你若能在胡先生的学堂,一年内考试都考个第一名,五姐便说服爹娘送你去大学堂。怎么样?”
虎眼睛闪了闪,偷偷向何氏李海歆那边瞄过几眼,似是看到他们二人对李薇的话也同意了,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好吧。五姐说话可算话”
李薇笑道,“嗯,当然算话。不过你也得说话算话——之前你说过,好好念书,将来象小舅舅一般出息,买了大房让我和爹娘住一起呢,你莫不是忘了?”
虎连连摇头,大声道,“我没忘”
李薇笑着拍拍他的头,夸赞两句,又说,“那明儿就要去学堂了,你自己去列个计划表来。五姐看看,你最近的字儿有没有长进”
虎睁着大眼睛问道,“什么叫计划表?”
李薇想了下,笑着解释道,“就是把你一天必须要干的事儿,都写下来。比如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背书,夫布置的功课什么时候做等等。你不会写的字儿先空着,写好了拿过来,五姐帮你眷写一遍。”
虎又问玩,去大姐二姐家算不算必须要干的事儿,李薇摇头,“玩是你想做的事儿。但是读书是必须要做的事儿。你记得,任何时候,必须要做的事儿都排在你想做的事儿前面,只有做完必须要做的事儿,你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儿”
虎眼睛眨啊眨的,也不知听明白没有。李薇也不多说,在她看来,孩其实很多话都懂的,只是大人们将他们想得太过简单,以为他们不懂。
虎最终也没问什么,从厅里出来,跑去他的小书房。
何氏在笑道,“梨花说的那些娘都听不懂,虎能懂?”
李薇笑了下,故意说道,“他听不懂才好,正好唬住他。”
实则她方才说的,是前世从某一本时间管理的书上看来的,并在很长一段时间指导着她的生活。在那个时空,对她来说还是大有益处,不知在这个节凑相对缓慢的时空,对虎能否起到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