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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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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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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伯利亚,雪原。

    zg001静静地躺在雪原中,机头栽进蓬松的积雪里,机翼成四十五角倾斜,尾部尚有余烟,机身还算完整,但是到处有剐蹭后的痕迹,挡风玻璃全部碎裂,透过破碎的玻璃裂痕,能看见里面的人,卓皓空的脸上都玻璃渣刺得满面血痕,人已经昏迷,在他后面的林碧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在昏迷当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黄昏降临,最后一抹斜阳洒在漫无边际的雪原时,林碧终于悠悠醒转,她听见舱内的警报声嘟嘟嘟地响个不停,林碧下意识地抬起手,将手贴在机舱的舱壁上,飞机仿佛在呜呜呜地呻吟,它的损伤同样很严重,无电线和雷达定位都已经失灵,电力系统残破不堪,挡风玻璃破碎,舱内也提供不了供暖,而西伯利亚的寒流正顺着夜风呼呼呼地吹了过来。

    林碧陡然清醒:卓皓空呢?

    她连忙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扎手扎脚地爬到了前面的驾驶位,卓皓空还被绑在驾驶座上,她想起白天经历的那一场与死神擦肩的迫降:林碧不住地与小z联系,及时告诉卓皓空最新的飞机状况,卓皓空则凝神静气,利用自己的直觉与经验,一次次准确地预判着风的方向,好几次他们都险险地避开了致命的风力,在风眼里摇摇欲坠地保持着平衡,可就在风力渐弱的最后一刻,风向突然失去没准头,仿佛从四面八方卷来,卓皓空只能孤注一掷,用俯冲的姿势,从下方冲了出去,俯冲的速度过快,小z不负重荷,几乎面临分崩离析的压力,好在他们终于冲了出来,卓皓空又及时调整了角度与速度,可是,那时已经面临不可抗的失速,他们只能迫降。

    林碧最后的记忆,就是他们冲向雪堆的情景,亏的是雪原,又是大冬天,厚厚的积雪给了他们足够的缓冲,也给了飞机冷却的时间,不然,肯定机毁人亡。

    看见卓皓空脸上的血污,林碧心中一惊,她连忙伸出手指,颤颤地伸到他的鼻下,还好还好,有呼吸,还活着。她略微松了口气,一边解开卓皓空的安全带,一边捋起袖子为他将脸上的血污擦掉。脸上的血主要来自额头与脸颊,脸颊上被玻璃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还有玻璃渣嵌在里面,额头也有伤口,应该是在撞击迫降时撞到了什么。至于其他地方,她也来不及检查,风呼呼地从前面破裂的挡风板灌进来,她得趁着卓皓空冻僵之前,给他足够的保暖。

    好在小z是民航机,机舱后面的座椅上都配了充足的求生设备还有毛毯,后舱备用的电池还能用,舱顶的阅读灯还可以打开。她吃力地将卓皓空拖到后面的机舱,将前面的舱门关闭,尽可能地维持机舱后部的温度。

    在整个过程中,卓皓空依然昏迷不醒,林碧找了一只头等舱的座椅,将座椅放平,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卓皓空平放在座椅上面。他仍然在昏迷,而且,隐约还有发烧的趋势,虽然隔着衣服,林碧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很显然,他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伤。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给卓皓空来一个全身检查。

    林碧并不是学医的,不过大学的时候兼修过生命科学,还参加过红十字会的培训,一些简单的急救知识还是懂一些。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也不能确定,在没有取得对方用意的情况下,脱掉对方的衣服是否合适。理论上,这是世俗不允许的,可现在卓皓空已经昏迷,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大不了等他醒来之后道歉。林碧打定了主意,便马上付诸实施,她快手解开卓皓空上衣的扣子,外套,衬衣,终于露出里面的肌理。触目所及,都是累累的伤痕,新伤旧伤,一条摞着一条,林碧呆了呆,也来不及揣测那些伤痕背后的故事,连忙伸手按压他的胸腹。肺部应该没问题,呼吸间没有啰音,可是手挪到腹部的时候,林碧顿时呆住。腹部的动静很不寻常,隐约有汩汩之音,似乎有出血的迹象。

    林碧又检查了其他地方,四肢五脏的状态都还在正常数值内,除了腹部。应该就只有腹部出血。林碧盯着某人紧实的腹部开始发愁:如果这是一台机器,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拆开,修复,组装,可是,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林碧束手无策。但是出血如果不止住,这个人就会死。油漏得太多,机器会不能运转,同理,血流得太多,他会死掉。

    当“死”这个字出现在林碧脑子里时,她的感觉突然微妙了起来。

    她不是没有接触过死亡,上一次在尼泊尔,她也差点死掉,可是自己死掉,与看着别人死掉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在她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似乎都没有此时这样害怕。是,害怕。林碧突然觉得恐慌,她不要这个人死掉。

    她原以为自己是不需要任何人的,一直以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她已经习惯了失去,当初许墨离开,也不过怅惘了一阵而已,可现在,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想让卓皓空死掉。

    林碧突然觉得无助,而无助,是她很少有的情绪。

    按照之前医生诊断小时候林碧的说话:“她是一个活在自我世界里的。她不懂得向这个世界*,所以也不需要沟通。”

    她不会让任何人求助,自然也不会觉得无助,可现在,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无助的感觉。

    “我去找救援。”她用毛毯将卓皓空裹住,就要回到驾驶舱,看能不能修复无线电。

    卓皓空的手突然动了一下,似在抽搐。林碧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果然,温度已经彻底升上去了。卓皓空开始发高烧,他不安地扭动着,嘴里咕哝咕哝着说着什么,仔细听,只能听到零星的“雷子”“雷子”“走”“快走”……

    林碧凑近一些,想听得更清楚一些,距离没有控制住,额头正好碰到了卓皓空的额头,差点被他的高温给烫到。

    症状很严重。

    现在就算成功修复了无线电,等救援人员抵达时,估计时间也来不及了。林碧心思电转,目光很快挪向了机舱内的急救包。她的脑子已经将目前能够想到的所有可能都计算了一下,成功率最高的,莫过于马上处理卓皓空内出血这件事。急救包里有简单的消毒与手术用品。

    既然已经得出了结论,林碧便没有再犹豫。

    “卓皓空,我要给你开刀。但是这里没有麻药,你千万不能动,我对人体的结构不太熟,如果你动了,也许我会失误。”林碧蹲下身,凑在卓皓空耳边,低低地嘱咐。

    卓皓空似乎听见了,“嗯”了一声。

    林碧凝神,从急救包里取出手术刀,开始用酒精消毒,然后重新将视线望向卓皓空。她很快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人体结构也是结构,和机器没区别没区别”,再睁眼时,她的神情变得出奇冷静。曾经学习过的医学知识像资料图一样在她面前展开,又与面前的躯体重叠在一切。林碧找准位置,稳稳地切了下去。常年做实验的手稳定有力,刀下的肌理在疼痛的刺激下紧紧收缩,血很快渗出……

    整个过程里,卓皓空果然动也没动一下,许是深度昏迷了。

    直到林碧缝合了最后一针后,才发现卓皓空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额头上全沁着冷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止血。”林碧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绷带,有点呆愣地解释。

    “我知道。”卓皓空的声音虚弱但是稳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清醒。

    “我先收拾一下。”林碧意识到自己还满手血污,赶紧转身,本来想去洗手间做简单的清洗,但是水箱被冻住了。她用毛巾随便擦了擦,赶紧又折返回来,从医药箱里翻找出消炎药水,又到处找吊水瓶,麻利儿给他挂上药水。想了想,又来到医药箱旁边,开始翻找止痛药。

    即便卓皓空并没有表现出疼痛的感觉,可是人到底不是机器,他一定很痛。只是,为什么痛成那样,还能一动不动呢?这简直不符合人体神经学的常识。卓皓空的表现着实让林碧觉得吃惊。

    林碧在舱内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止痛药,毕竟只是样机,虽然按照常规放了一些物品,但并不全面,能有个医药箱已经是万幸了。林碧有点抱歉地望向卓皓空,他仍然是醒着,很安静地看着林碧在舱内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没止痛药了。”林碧内疚道。

    卓皓空闻言,努力地挤出了一缕微笑,“过来,坐。”

    他示意自己身侧。

    痛,自然是痛的。

    刚才林碧切开他的腹部,找到出血点,为他缝合时,那种撕扯的痛感,几乎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可是,又并非不可忍受,尤其是当他抬眼看见她,她脸上的专注让人宁静,莫名地安宁感,好像时间可以停止一样。

    找不到止痛药,她陪着坐一会也行。

    林碧依言走了过来,坐在了卓皓空的旁边,她再次检查了一下伤口,有点庆幸自己曾经修过生命科学课程,也缝合过小猫小狗,这次缝合得还算不错,已经不出血了。只是缝得歪歪扭扭,恐怕会留疤呢,一想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痕里,有一条是她亲自留下来的,林碧不免皱了皱眉。

    等回去后,她得研究一下,怎么样才能消除疤痕。

    卓皓空见她皱眉,也不知道她的脑瓜子又在想什么,不过,她脸上的内疚还是能看出来的。卓皓空勉强打起精神来逗她,“你以前学过医?”

    “没有。”林碧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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