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了钱老师,一定会把zg001项目做完。”林碧摇头,神色还是淡淡的。
她许下的承诺不多,每一个承诺,都会尽力去兑现。何况,这是钱教授的遗愿。
伍媚暗暗地松了口气。
开车前往宾馆的路上,伍媚拧开收音机,新闻正在播报刚刚发生的“航班惊魂”,伍媚下意识地听了听新闻内容,想探知那人的名字,不料播音员朗声道:“在全体机组人员的努力下,航班最终安全抵达首都国际机场。”竟直接将内情与那人的存在给隐匿了。
伍媚颇觉失望,她关掉收音机,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碧。林碧正斜倚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路灯在她的眼镜上折射出流离斑斓的光。五年了,她几乎没有怎么变,仍然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伍媚想了想,冷不丁地问:“你……还单着吧?”
林碧有点困惑地转过头,不太明白伍媚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伍媚从林碧的眼神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也难怪,以林碧的性格,再遇见一位她会向对方敞开心扉的人,实在不容易。
林碧是一位阿斯伯格症患者,这个病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学者综合征,患者和正常人一样,只是不懂得人与人之间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显得刻板而迟钝,甚至孤僻。就像一个从未学会长大的婴孩,不懂得对这个世界察言观色,她的行为与喜怒哀乐,全靠本能。在清大那么多年,林碧唯一亲近过的人,除了钱教授,便只有许墨罢了。
伍媚将林碧带到了研究院旗下的招待所,安顿她先住下。待伍媚离开后,林碧将自己行李箱里的东西依次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一架zg001的模型,一个手臂长的小机器人、一枚刻了10-9字样的吊坠,一个笔记本,一柄牙刷、一个杯子、甚至一个枕头。笔记本不小心放歪了一些,也被林碧及时地摆正了。然后,她搂紧自己的枕头,终于准备睡觉了。
身体重重地往下一坠,她又跌进了梦境,仍然是清大的图书馆,许墨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伸展着修长的四肢,他将“流体力学”的课本搭在脸上,打了一个短短的盹,而后掀开课本,扭头对林碧笑道:“林碧,我们去圆明园玩吧,听说园里的荷花都开了。”每次他笑的时候,唇角眼梢,仿佛都噙着碎钻。令人炫目。
林碧懵懵懂懂地望着他,还没回神,就被他拉着拽出了校园,他们跑过树荫斑驳的校园小道,跑过巍峨肃穆的门厅,跑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跑过被历史洪流洗涮过的破败园林,终于来到了池塘边。许墨蹲下身,指着荷叶上滚落的水珠,说:“水是阻力,荷叶上的凹凸结构却可以完美地化解这种阻力,如果这种技术应用在材料上……”
“如果用到材料上,会有很多现实的考量,比如灰尘的堵塞,比如磨损消耗,任何一点轻微的差别都会导致它的功能发生变化。所以它的凹凸度必须是可控的。可控凹凸。”林碧接过话。大一的她,刚刚自学完大三的材料学。
许墨回头赞许地望着她,“林碧,你真聪明,所有女生当中、我最喜欢你了。”
林碧眨眨眼:最喜欢,又是多喜欢呢?
梦里的女孩尚在迷糊,一阵急促的“咚咚咚”敲门声将林碧惊醒。打开门,是伍媚。
伍媚蹙眉,焦急道:“林碧,我们得马上赶往海拉尔。”
“怎么了?”林碧望向窗外,天才刚刚蒙蒙亮。
“海拉尔的高寒试验失败了。”伍媚顿了顿,又说:“许墨让你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