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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的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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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不是会上写写画画的小随员,一点点积累着知识和经验,座位从角落慢慢变到领导身后。

    大脑非常疲倦,再也负荷不住地时候,只能在楼外的小花园散散步,望望天。据说今年的秋天比去年来的早,并不冷,只是早晚凉了些,风里有些微的沙粒,干燥的味道。

    一周前正式通知她会谈时要出场翻译,虽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但也算委以重任,不敢有片刻的倦怠,每天跟着老师们用功。

    期间也进行了几次现场训练,陪同公使访问了以方的部级领导和企业老总。比起在国内的阵仗要轻松些,但是怕出错,还是提心吊胆的。第一次翻译,写字都有些发抖,第二次慢慢就流利了,到后来的几家工厂,在厂房里一边参观,一边跟身前的公使讲解,找到了翻译该有的感觉。

    不长的日子,从跟在后面提包、整理会议纪要,到开口为公使做同声传译的候补翻译,算是有了飞跃。他看到她的进步,哪怕只是站在远处的一个眼神,庄非也心满意足。

    婚事深埋在两个人心里,没有机会交流,就心照不宣的笑笑。指尖的戒指早洗掉了,又留在那里,再也不能被什么抹去。

    但工作成绩也是有代价的。工作压力大,强度高,庄非瘦了。从病好之后就没胖起来,去年带来的秋装穿在上身,都有些松了。发型也和以往不同,短发扎成了马尾,露出纤长细瘦的颈项,更显得脸瘦了不少。

    常常是加班伏案太久,起身时大家都已经离开。回到家瘫在床上,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可穿上正式套装,盘好发髻,就是不对着镜子,也把自己想象成外交精英的模样。想到能跟他比肩参与这么重大的国事,又来了无穷的动力。

    他带着两个新人到处去,熟悉代办处的工作,耶路撒冷的各种情况。虽然牧分担了很多,但是最机要的部分还得亲力亲为。再忙,他也总是神采奕奕的出现在谈判桌上,笔挺的黑色西装,侃侃而谈间流露出的沉着睿智,看上一眼,能回味一天。

    说句话算是奢侈,这两天连面也见不到。越谈判临近压力越大,整个使馆都绷紧了弦,大使公使好几天开会到半夜,大家的作息全打乱,没日没夜的加班。

    会谈前两周,前期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耶路撒冷到位,他也快走了。

    喝着咖啡一直看文件,她没在领事部,从下午就到资料室跟着老陈背条约,晚饭也没下来吃。

    公使这么安排工作确实非常不满,但是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方式辩驳,毕竟这是工作,但是一旦到了耶路撒冷注册结婚,就有充分的理由让她尽早退出,年底前轮调回国。

    证件已经从海法警方手里拿到,就放在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

    看看表,又十点多了,不能再这么拼命下去,她会累垮的,最近明显清瘦了,上面还不放松,她又老给自己施压,担心身体坚持不住。

    让外面值班的同事帮忙买了些夜宵回来,从办公室出来直接上三楼。档案室的门紧闭着,敲门进去看见屋里暗沉沉的,远处有隐隐的灯光。

    “老陈……庄非……”寻着档案柜的方向往里走,没人应。

    绕过几个摞着最新入档资料的柜子,终于看见角落的长方办公桌。一盏老式的台灯,晕黄的灯光,她就趴在灯边,被柔和的光罩着,手旁是一沓资料。

    走近才看到她睡着的侧脸,手里还握着笔,披在背上的开身毛衣垂到了地上。

    放下袋子,闭了门又回到她身边,脱下西装盖住。

    脸下枕着装订成册的往年报纸,笔记本上正在整理和军用物资相关的消息,每一笔都很细致,最后的词只写到一半。把笔拿开,把草草盘起的发髻放下,贴近到耳边。

    已经听了几次上面的夸奖,可比起成就,更希望她过得轻松些。肩上瘦得单薄不盈握,挂着他的大西装,心疼了。

    叫了几次才听到,转头西装又从肩上划开,趴在臂上躲着光不愿意醒。

    把灯光调暗,扶着她起来靠到身上。

    “非非……累了回去睡吧……吃饭了吗?”

    摇头,攀着他的肩膀,后背酸软的不想动,脑子里还是那些数据和条款,可是今天再也塞不进去了,再看就要吐了,老陈走后眼皮实在很沉,趴在桌上不觉就睡着了。

    身子一轻,好像躺在他的臂弯里,真想就这样,可这里是使馆。手背盖住眼睛,又去抓衬衫的一角,想让他放下。

    “我知道累了,还走得动吗?你先出去,我开车在外面接你。”跟她说话的工夫又闭了眼睛,侧脸埋在他胸口。

    瘦了好多,细细的锁骨从衬衫里突出来,侧脸早没了原来的圆润,尖尖的。被工作压榨,自己又不注意,再这么下去会生病。

    厮磨着耳边的碎发,问了几次她都不回答,模糊嘟囔了一下,侧开脸接着睡,没办法只好放回椅子里。

    下楼查看值班的情况,把车开到楼下。遣了当班的人到领事部帮他找东西,衬着夜色把她从档案室抱下来。

    值班的随员急匆匆从楼上下来,看见参赞手里提着袋子站在门口等,赶紧跑过去。

    费了会儿功夫才在角落的柜子里找到月前送的资料。把文件袋和大衣交到他手上,看着参赞大步跨出大楼,上车离开。

    他是整个使馆最年轻的参赞,常常最早来,也最晚离开,不得不佩服。

    回到公寓,拿了热毛巾给她擦手,叫醒了吃了两口晚饭,强喂了半天才喝些东西。没见她这么累过,不知道这些日子都怎么过来的。头发乱着,衣服上还带着牛奶渍。再怎么叫,都不肯醒了。

    带她洗漱,架住手臂支撑半天才勉强站稳,被水弄醒在他怀里闹,不依不饶的吵着困,只好放了满缸的热水抱她进去。被水气弄的舒服了,暖水冲刷过疲累一天的头部,终于配合得靠在浴缸边让他打理。

    躺回床上,把她安顿好。本来还要看一份文件,胸口碰到没有干透的发丝,她蜷着身子自然滚过来,索性放下让她依靠。

    最近辛苦了,手在背上拍着,哄着。睡得很快,肯定是昏天黑地,呼呼的,香甜的气息,手还钻进他睡袍里。指尖有些凉,给她焐暖,降下身子把她托高枕到手臂里,在倦累得唇上啄一下。

    有事还没来及告诉她,其实昨天就想告诉她了,一直没有机会。抬手关了灯,扶住腰身脆弱的部位,圈紧。

    明天晚上,他就要回耶路撒冷了。

    无精打采的刷牙,闭着眼靠在他肩上,闻到淡淡刮胡水味道。

    从被窝里被挖出来才发现是他的公寓,昨天糊里糊涂就被带来了,用脑过度,睡得死去活来,还被他笑。

    “我没有呼呼!”嘟囔着,在镜子里瞪他一眼,淑女的形象都被破坏了!

    “是是是,你没有,是我!”放下刮胡刀,拿过毛巾擦拭脸上的泡沫,沾了一块抹到她鼻尖上。

    “快点吧,还要赶到使馆,早上的会你参加吗?以后累了要知道自己调节,适当休息,总是高强度身体受不了。”

    含着牙刷点点头,躲着他的手,想到早上继续受荼毒,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那些老翻译肯定不是凡人脱胎,能够经受非人的考验。撇一眼,比如他,看起来就很精神。

    托高下巴把鼻尖的泡沫擦了,话家常似的口气,“非非,昨天没来及告诉你,我已经和你爸妈谈过了。”

    太吃惊,漱口水喷到睡袍上,牙刷掉了,呛得咔咔咳嗽,一口气上不来。

    顺着她的背,料到不管怎么说,她反应肯定这样大。

    “这两天等他们电话吧,你爸爸有事要和你谈,今晚我回耶路撒冷。”

    “我爸……说什么了!”咳得满脸通红,抓着他质问,事关重大,竟然不提前和她商量,非常担心老庄发飙。

    “以后告诉你,总之很顺利,他还谢谢我……谢谢我照顾你!”别有深意的笑了笑,明显在卖关子。

    她父母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准备也是最充分的。父母从南美几次致电过去,有歉意有诚意。伯父亲自登门,副部长和老教授几番较量,最后庄非败在古籍善本面前。

    虽然没少挨骂,父母、伯父还有大哥,但是婚事总算是说下来了,不枉费这些日子的心神。现在放心多了,先斩后奏,她使些小性子,不高兴都没关系,已经拐到手,就跑不了了。

    怎么会这么容易呢?想不明白,还要追问,被拉着匆匆忙忙整装出门。

    “我先回耶路撒冷,自己在这里注意安全,护照不许弄丢!会谈结束就去注册!”

    下车前用扯得搂到怀里啧啧亲了几下。离使馆还有段距离,看着她老老实实进了餐厅吃早饭,车子才开走。

    忙,会议之后是特训,一直在档案室忙到晚上,可心里惦记着早晨没问清的话。

    他要带队赶回耶路撒冷,临别前来档案室交待工作。老陈在角落里找材料,他停留了一小下。侧身过去,手背上暖暖的,手腕被握住,又很快分开,塞了一双绒毛的新手套过来。和老陈谈完他走了,背对着门口,听见车钥匙叮铃铃的响,是小母猫在告别。

    和同事结伴回宿舍,看门人送上来留给她的大箱子。

    手机响了,果然是家里来的。一边翻着箱里的吃食,一边竖着耳朵听。俨然把她当小猪一样对待,从零食到补品,好多都是国内才有的。斗大的留言都是祈使句,像妈妈那样叮咛按时吃,不许挑食。

    狗血喷头的训斥责骂,用了很多古文,电话里老爸气得不轻,可话锋一转,又对他一副褒奖口气,好像错都是她犯的,好事都是他做的。

    岂有此理!

    哀哀怨怨的听完,保证不惹祸,想问问细节,老庄回了一句“那是大人的事,你不要管,好好听让的话!”

    挂电话就生气了,他收买人心,弄得她众叛亲离。气得在屋里跳脚,嘴里叼着他买的零食。扑到床上打枕头,电话又响了,抓起来听见他的声音,立马没了脾气。

    “一会儿该睡觉了,好好吃饭。”

    “知道了。”

    “想你。”

    半天没说话,最后绷不住,还是回了我也是他才挂断。都要嫁了,能不想吗?

    他到底用了什么收买父母,苦思不得其解。一周后从特拉维夫出发去耶路撒冷出任务还是没搞清楚。

    开车的司机是第一次送过他们的老面孔,路上偶尔聊两句,原来是从部队转到这边来的,也在以工作不少年了。

    “怎么样,又回耶路撒冷会不会紧张?”

    “不,想早点回去,离开好长时间了。您呢?”

    “我?呵呵,更危险的地方也常常去,这不算什么了。”

    突然好奇起来,竟然还有比自己经历更传奇的?

    “您去过什么更危险的地方?”

    “约旦河西岸啊,还有加沙。四年前执行任务时送使馆的人去加沙,那才叫真的危险呢!这些年好多次出任务都是正交火的地方,这边危险的地方你还没见识过。”

    提起四年前的加沙,突然想到方舟,好久没提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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