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要去东亚系学习,手续下周就办好。不久,就能认识bluma了。”
“不是不知道她在哪个校区吗?”
“你会找到答案的。”
“那……我学什么?”
“日语!”
“我不喜欢日语,我讨厌日本和日本人!”
“没办法,东亚系只有两个专业,中文和日文,总不能让你学中文吧!”
“能学别的吗?”
“不能!”
“那能去作助教或打杂吗?我不学日语!”
“不学也得学,这是工作!”
“我讨厌日本!”
“我知道。”那样爱憎分明的脑瓜,喜好都挂在脸上。“记得吗,面试时你说过存在有理,那个国家那种语言存在,也是有道理的。学了,不妨碍你讨厌他们。必须学,一定要学!”
没话了,他下了命令就是最后决定,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子,嘴噘得能挂灯笼。他再要拉着手往前走,怎么也不给,背在身后,不言不语的。
那天,就这样一直闷着回到饭店。晚饭时,一桌子菜,没心思扒拉了两口,就上楼了。因为安息日不能熄灯,就把枕头盖在头上装睡。
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床上鼓成一团,她生气了谁都看得出来晚饭叫了那么多声zusa她也不理。学日语真的这么痛苦吗?
放下,拍拍被子里团成一球的身子,没说话就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才见着她,明显熬夜看书了,看起来疲倦。脸上虽然还有不开心,但是吃饭香了。安息日结束后,自己走到小院子里看星星,蹲在花池子旁边,仰着小脸。
“zusa,干吗不理我啊!”ir跟到院子里,走到花池旁边看着庄非。
“没有,就是头有点疼。”随便找了个借口,脑子里还在想上学的事。昨晚从枕头里爬出来,看见他放在床头的小说,本来开心了一下,可看了一会儿,很快又放下了。
想到很快要开始的任务,对自己一点信心没有。趁着没人从办公室把那些文章拿回来,研究了夜。
开始以为他要她去教中文,显然是过高估计了情形。如果自己也是去学习,为什么又要准备这些呢?
他什么也说得不明不白,想到被安排学日语就头疼。那天摔傻了反而好,遣送回国算了。
“好点吗?我看看。”ir走过来,就着月光拨开庄非头上的碎发,额角的创可贴揭下来,还有一道挺长的血痕,虽然结痂了,当初一定没少流血。
“没事,不很疼。”
“在办公室怎么就砸到你了呢,他太不小心了。”有些同情的看着伤口,帮她贴好创可贴。“平时让挺小心的。”
没有搭话,任ir看完伤口。原来他没告诉大家真实情况,还算有良心!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看着天。远处灯光点点,毕竟是新城的样子,看不到那些古代遗存。出去两次了,他没带她去任何名胜,只是温习一条路,嘱咐注意安全的话。
天,饭店关门很冷清。这的人,都有点不平常,只有ir总是友好的笑笑,关心一下冷淡很多,常常看见了也一言不发。牧和雅丽似乎格外忙,总是外出,晚饭时才匆匆回来。
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四十多岁依然单身的阮家兄弟,眼前的阿拉伯女孩。表面上太平的小饭店,一定藏了好多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孔融从来没提过,只说这是最信得过、最安全的地方。
“你,来耶路撒冷多久了?”望着星空,突然想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吧。
“够久了。”ir笑笑,从她身边走开。
楼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让来了……听着走近的脚步,故意把身子转开。学日语的事情是定了,她的情绪还没扭正过来。来了之后,就没完没了受他指使,也不给个正当说法,就算是领导也不能这样。
手机不让使,怒气不敢发,跺脚,外交新星快陨落了。
“itz也去,他去日语系,为了保护你。”看来还带着小脾气,只好告诉她实情。
终于转过来了,还是不高兴,休息不好眼睛都没有神。对视良久也不说话,撇撇嘴,就要往楼里走。
唉,哪个随员敢给参赞脸色看!这么多年过来了,她还是第一个!算是重写外交人员手册的壮举了!看在任务的份上,只好纵容她。跟上去,看着一甩一甩的胳膊,还是带着情绪。
自从听了学日语的安排,她心里就不痛快,再不说清楚,工作不好开展。更重要,不能任她这么走了,脑袋上还有伤口。
“我也去,到中文系!”几乎是喊给她听的。
没两步,终于停下来,回头不相信的看着他。是幻听吗?他去干吗!昨天还说以后要自己记着路,他不带她了的话呢。
看着一步步上前的人,夜色里觉得更迷惑了,难不成他抛下领事部的工作,也去保护她吗?
“我去学日语,就能认识bluma吗?要是找不到她怎么办?日语学不好怎么办?我也没经验,要是被发现是使馆的人怎么办?还有,我也……”
所有的话瞬间消失在他胸口,突兀的如同开始,心里有些慌乱,身上都僵着,可又那么真实。稳健的心跳声,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像是回到了哭墙广场,包容的怀抱,让人觉得安全温暖。即使要面对的是冰冷的枪林弹雨,他在,就觉得不害怕。
不自觉抓着他的外套,背后有紧拥的大手,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安。这个拥抱也是工作吗?公然在院子里搂抱被大家看见怎么办?可顾不得那么多,自己也不愿放手。
想抬头,感觉腰上的手臂更用力了,不容她动弹。额头上被粗糙的胡子刮得很疼。只好把脸埋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用担心,会很安全的!”微微擦过额角的伤口,她被安置在最坚实的胸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牧没有走出小楼,只是在门口点上一只烟,紧闭的铁门外,是慢慢热络起来的街道。安息日结束了,新的工作又要开始。
itz走到他身后,一起看着外面院子里的两个人,也点上了烟。
“你也去?刚刚听他安排的。”
“是。”
“你去也好,比较保险。”
“他也去,你不知道吗?”
听了,只是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了自在的笑意,其实早该想到的。
“当初那个方舟,真的死了吗?”itz的声音蒙着一丝犹豫,但还是问了。
回身看了眼柜台里的阮家兄弟,牧拍拍itz的肩膀,“也许吧,你应该去问朝纲。至少在让那,她死了。现在只有zusa。”
一时无语,itz还是看着门外的空场。
“方舟在的时候,他也没这样过。这个zusa,不简单啊!”很多话不需言明,牧最多只是旁观的笑笑。
让抬着头,注视着楼口的人影,微微示意,两个小红点很快熄灭了。
怀里终于安静的没有一丝动静,信赖的靠在那。她还拉着衣角没有放开,紧紧拉着,他能感觉到。
缓缓的呼吸,有发上淡淡的香气,春天就要来了。朦胧的星空普照这片多舛的土地,其实,永无真正的安息,四年,甚至更久都不会到来。
可为什么,想就这样一直下去,停在这一刻。
那是什么?
收紧怀抱,微微低头,看着她额角的伤,不忍放开了。
……上帝创造世界用了七天,以色列的一切生活,在安息日后恢复如初,他们的也是。很早,天放和明放会起来张罗生意,ir和雅丽会在楼道里说话。
坐起身看着卡通表,时间还不到七点。躺回去,不久又要坐起来。床头放的直没有看,枕头边是他给的各种文件。早晨要在小花园跑三圈,然后有ir准备的中式早点。
偶尔,牧还是很不客气的在楼道里调侃,itz依然冷冰冰的不说话。饭也总是老样子,很多禁忌,口味清淡。除了除夕和初一为了过年大家特意聚了一下,每顿饭都有人缺席,总是忙碌,但好在,他一直都在。
看见桌上摆着那双黑筷子,觉得很放心。有时,甚至想把自己的红筷子摆到旁边,但是饭桌的布局已经成了定式,他是领导坐在中央,她是小萝卜头,坐在下手,他的对面。
一楼角落这桌,固定留给他们,其他的,不时有客人。平日晚餐时饭店会比较忙碌,有时客人坐满,他们就移到楼上他们去帮忙的话,只剩两个人在办公室简单打法一顿饭菜。
他不许她去帮忙,一次也没让她进过厨房,只是不断拿出文件资料给她看。忙的时候,在办公室吃的很仓促,各自在各自的桌边,谁也不说话。
那晚之后,心里好像装了事情,隐隐的思量着。因为日子很充实,也没时间想清楚。
上午,在办公室熟悉各种材料,那些找来的文章是学校用的,所以特别用心的过,甚至都背下来了。
下午,应该说午饭后,总是他们独处的时间,他会带她出去。
似乎一个不变的约定,他等在院子里,抽一根烟,直到她下楼。
看着那件白色的短呢大衣,蹦蹦跳跳的在楼口出现。他会熄了烟蒂,微微笑笑。
总有一只伸出的大手等着,她,一定迫不及待跑过去。
春天是真的到了,大衣都快穿不住了。这里的四季和北京并不一样,不会很冷,也不会很热,春天很长,之后就是历时半年的旱季。
走在已经越来越熟悉的街道上,每次都是在街口的外卖买一杯热饮。一起去了大屠杀纪念碑、以色列博物馆、十字架修道院、拉姆山犹太会堂、大卫王墓,然后是旧城里有名的古迹。
不愧是圣城,古迹弥足珍贵,被保护的很好。以色列政府投入了很大的财力保护这座城市,虽然战火纷乱让一切步履维艰,但是犹太区还是很好的保存下来。相比之下,巴勒斯坦区贫困破旧很多,分庭抗衡就是这样。一个城市,不可能成为两个国家的首都,争夺之下,各自为政。
沿着那条苦难路,走到圣殿山。瞻仰了阿克萨和圆顶清真寺,之后停留在圣墓教堂,站在废墟边,静静的,看着已经流走的岁月。
朝拜的信徒很多,他一路牵着她,怕走散了。离开老城的时候,他们避开了哭墙广场,也许那里的悲伤太多。
看着萨米尔长眠的地方,庄非还是难以忘怀初来的那个下午,耳边四面八方涌动的祈祷声。他步子很大,只好小跑着跟上去。
其实这样,去哪都好。大脑也不用工作,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真希望就这样跟下去,不要回到饭店,不要回到现实。
坐在露天茶座,他讲了《死海古卷》的故事,穆罕默德升天的传说。关于这个城市的很多过去,从他那里听来都不一样。有伤感、激切、迷茫,也有一些心酸。听到入迷,人也仿佛融化到故事里了。
喝着热茶,看着阳光倾泻在他肩头,暖暖的靠回椅子里,就那样注视着。偶尔提起的公事总会答不上来,她走神了,最近常常这么走神,吃的比以前少了,睡得也不很好。总盼着下午快点来,他在院子里等着她,带她一起离开。
晚上一起在耶路撒冷办公的时候,即使再专注,也忍不住抬头看他。他总是很忙,也许为了腾出下午的时间,很多公事积压在晚上。不敢打扰,就偷偷观察他。
托着腮,看着案头那些文章又在想着白天的事。
下午他带她去了赫茨尔山,那里,有移到耶路撒冷的赫茨尔墓,还有很多为建国献身的英烈。从特拉维夫出发的路上,他们讨论过。远远眺望着整个城市,他的眼神很忧郁,让人难过。
是在为以后的工作担忧吗?她一定会努力好好学日语,尽量接近bluma。可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不觉想到了照片里的方舟。他是在为她难过吗?四年前她是失踪了还是牺牲了?
这是个不好的念头,所以很快让自己打住了。眼前要担忧的事情更重要。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终于收回视线,对上她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今晚就是安息日,后天去学校,紧张吗?”
摇摇头,然后又停下,诚实的点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一定会尽力。“参赞,你也去吗?”
“送你到门口,但是不进去,助教的审查结果还没拿到,我让itz去。”觉察到她的担忧,回握住温热的小手,“没事,你看起来也是小丫头,没人会觉得奇怪,我已经安排好了。”
其实手边还有很多事情,使馆也没有批下来这样的方案。但毕竟对她只身一人不放心,即使itz,还是决定自己也加入。牧的反对,只当作一片好意,毕竟,代办处的大主意都是他一个人拿。
“我不是说这个,是认识bluma,我该从哪开始呢?”
“东亚系在山上的主校区,按常规她应该在那里,但是因为离家远,所以nahum不放心。吉瓦特拉姆校区是犹太区的中心,最安全,而且有东亚系的文学院,所以你先去那里。”
“我是说如果看见她,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做你自己就行了。”
“我自己?”
拉着她的手,一起望着远处的城市。笼罩在一层薄雾里,依稀能看到耀眼的金顶和大卫塔。“你本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去好好学日语,不用刻意接近她,先看看会不会遇到吧,我和itz都在,不用担心。”
结束了谈话,帅先踏上下山的石阶,等着她踩稳了一步步跟上。天黑的很快,回到市中心已经日落。安息日开始后没有公车,家家闭着门户。她有些紧张,更往他身边靠。两个人都走得很快,看见饭店铁门的时候,又慢了下来。
站在铁门前,松开了手,想推门进去才发现锁上了。
敲在冰凉的铁板上,声音并不大,本想叫人的,又觉得他站在身后,这样做很傻。
“等等吧。”说完又拉过她,靠在铁门外的墙上,拿出了烟,注视着街口。
天放来开门,已经过了好久。
看见让熄了烟蒂,从阴影里把庄非拉出来。进门一前一后直接上了楼,晚饭也没吃。
明放走过来,无奈的摇摇头。
第一声敲门都听见了,本想去开又被哥哥制止。那两个人一言不发靠在黑暗里,似乎并不想回来。阴影里,也许手还是握着的。
他们摸不透让在想什么,但是都不好干涉,毕竟他全权决定代办处的一切。晚上给办公室送了些吃的就都下楼了。
咚想得太出神,把书掉到地上了,趁他没抬头,赶紧捡起来。
脑子里都是这些天的事,书根本看不进去。不行!必须给又又打个电话,转念一想,还是写邮件吧,通话都有监管,连他的名字都不能说。
决定了,这就用暗语给又又写信去,起身还刻意轻手轻脚的,出门后才咚咚往楼上跑。
听着上楼的足音,之后是开门关门声,一切很快归于平静。
放下笔,看着她桌上没有关的那盏灯,让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上幼儿园没这么期待,第一次没这么紧张,第一次上中学没这么……没有合适的形容词!
这些胡思乱想,导致夜间多梦,后果自然是起晚了。上学第一天的日语系新生庄非,迟到了。
代办处一桌子密密麻麻的人给她壮行,搞得很正式的样子和雅丽头天晚上已经给她整体改装了。其实要去大学并不需要太紧张,本来长得就还小。
为了任务顺利,还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装扮。连顺直了二十四年的头发也烫了小羊毛卷儿。起晚了没打理,横横竖竖一头,很是壮观。
带着睡过头的困意,胡乱别了个小卡子,穿着ir放在床头的牛仔裤和制服毛衣,特意把手机放在背包里。昨晚他嘱咐过,随时联系。
没时间了,可下楼前还是紧张了一下,装大学生像吗?
因为太故意,一蹦一跳下楼的时候,正在喝茶的明放呛了一大口水,就连让也差点没认出她来。
ir和雅丽相视一笑,眼里有成功的喜悦。
牧站在楼梯口,还是不务正业的笑着,咳嗽了一声,“让,不是送她去念大学吗?干吗打扮得未成年,看着跟天放闺女似的,这也装得太嫩了吧。”
不自在的停下步子,中规中矩的走下楼梯,临到底,瞪了牧一眼。连清纯这样的好词都不知道,装扮是一回事儿,由内而外的自然气质是另一回!
走到大家中间,发现角落的itz也不一样了。刮了胡子,随意的背着个双肩背,似乎等了很久,一脸不耐烦,“走不走,看看几点了!”
一句话把大家点醒,忙着就拥出门了,好像真有些送孩子第一次上学的架势。
小院门口停着挎斗摩托,itz戴上头盔,拍拍大腿,ir跟着坐上去抱紧,一脚油门俩人就没影了,庄非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回头,铁门已经关上了,只剩下孔融站在那儿,阳光就照在他身上。一身驼色衣衫显得持重老练,再低头看看自己装嫩的结果。
不好!这样非常不好,好像爸爸送她上学似的!
可他还没示意呢,已经乖乖走过去在车边等着了。谁送也不如他送,早说好了的,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不想表现出来,要低调。
坐进车里,等着他发动车子,低头玩着书包拉链。临睡时已经整理了好几次,平时丢三落四的,今天可万万不行,代表国家学习日语,责任重大啊。
“学生证带了吗?”
“带了!”
“介绍信呢?”
“带了!”
“课本……”
“带了带了!”
“手机?”
“带了!”
“我的电话呢?”
得意的笑僵在脸上,对啊,一起工作这些日子,还不知道他电话呢,昨天在耶路撒冷写在纸上,因为欣赏他的笔迹太忘我,今早忘在被窝里了。
“……”
因为第一天上学就不说她了,发动车子的时候,前前后后重复了好几次,盯着她里存好。
开出了熟悉的街巷,靠在窗边欣赏着街景,他还嘱咐安全、自然、镇定之类的话,听着让人发困。最近因为他,失眠已经成了常事,所以没开出多远她就打起了小盹。
“庄……非……庄非……庄非!”
“嗯……”眯着眼看他,今天很帅,就是有点像家长,不好,只喜欢孔融哥哥,不喜欢孔融叔叔。
“庄非!”
“恩!”一个小激灵,醒了,坐正身子。
“困了?”
“一点点。”
“昨晚不是很早就睡了吗?”
“有点紧张,失眠了。”小谎言,但愿不会被发现。
“没事儿,马上就不困了。”他笑了笑,板正方向盘,一脚加重了油门!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大学门口,外国没有家长送孩子上大学,可没办法,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扎在他肩上等着晕眩褪去,头上的羊毛卷因奔驰的一路飞啊飞的,松散凌乱,小卡子也掉了,挂在脑门上。
体验过当初朝纲的飞车,这次更是险象环生。她是爸爸妈妈天地诸神都喊遍了,抱到他的胳膊才安静下来。
悲愤欲绝,赖了好久都不起来,都快吐了。
抚摸着满头可爱的发卷,把荡来荡去的卡子摘下来。估计胳膊会被她抱出瘀伤,真够用力的。生气了?应该不会,只是害怕了。
低头看她把脸藏着,也不说话,那样依赖的抱着,真像第一次上学不愿离开爸爸妈妈的小女孩,有点不舍得叫她。
“起来吧,该去了,第一节课都开始了。”
三四秒之后,才有了些微动静,随着身子,腕上的小铃铛一响一响的。悻悻的准备打车门,还不忘交待一句,“迟到不是我的错!”
拉住书包带,下车的身子一滞,差点载回他怀里。
“什么不用做,只做自己就行了。”他相信她。
“我上学不迟到!”
“我知道,给!”
手被抓着,塞进小卡子,又不马上放开,暖了一小会儿。
这才注意,忘了带手套了。
背后,他的声音有些老谋深算的味道,不禁回头。
“第一天,就得迟到!”
是的,东亚系全体大会上,一个亚洲女孩迟迟进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头发很乱还衣服,很年轻也很可爱。
……匪作战迟到了,空警故意的,整个东亚部队都知道了,被首长狠批。下任务的时候,警车在等匪。
还有,空警开车技术特好,匪都晕车了。晚上战友帮忙做作业,那小匪不留胡子很帅!
今天的cs战况,快评论一下,等你哈。
ps又又,你知道谁是匪,谁是空警吧?!
发送。
接受。
卧室里,非非睡了。
办公室里,让笑了。
作好学生很难,作一个任务在身的好学生就更难了。上课总是难专心,心里老有事情。熟悉环境的同时,总要考虑那个任务。
上学的日子,因为是学习新的语言,并不闲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她,碰到了又该做和反应,紧紧缠上去吗?
早晨自己步行上学,晚上或午后偶尔坐一下公车的笑脸总是不期而遇,坐在itz的摩托后,紧紧抱着他的腰,一瞬从身边掠过。就这样,两个星期了。
没见过让,更没见到神秘的bluma。
有些焦虑,图书馆、餐厅、宿舍,没事就去走走。真希望他能出现,点播一下。可最近似乎忙起来,好多天甚至一面都没见到。
下午没课,图书馆没目标,索性去了服务中心。路过一层的邮局、洗衣店、银行,下意识看了看,失望的上了二楼。
咖啡厅和茶座旁边是三明治吧,老板约旦人,口味不错,店后露台有三四张桌椅对着校园,因为是外卖店,比别处安静。
和老板伙计打了招呼,要了一客三明治,坐到了露台角落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给又又写了封邮件。
喝着特制的浓茶,看着校园风景,托腮发呆。草坪绿了,很多学生穿起夏装,为数不多的阿拉伯学生依然围着头巾匆匆而过。孔融干吗去了,什么时候才能来?铅笔啊转,想不出下一步该做什么。
服务员收走了盘子,给茶里续了水。视线抽回来,打开日语课本,艰难的看了两眼。荼毒心灵啊,这样的学习。
柜台方向传来了歌声,因为旋律熟悉,也是自己最喜欢的,跟着哼了起来,有几句歌词记不清楚了。
“人已经去世了,还喜欢她的歌吗?”女人的声音,英文,从一个角落传来,人坐在一棵盆景后面,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到。
被吓了一下,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看着盆景后有动静,黑色的裙摆飘逸,绕过盆景走了出来。
“你也喜欢ofra?”
“她怎么会去世……”顺着衣裙移动,视线落在她面容上,一愣。黑色的忧郁悲伤,年轻的脸上,有超出年龄的人生痕迹。
虽然在哭墙只看了几眼,但照片里那张脸孔死死印在脑海里。绝对错不了,bluma,那个失去兄长和未婚夫的女孩,手里抱着一本圣经,真真实实站到了自己面前。
“haza去年就去世了,因为艾滋病,很突然。”并没有征得同意,她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放开手里的日语课本,有些紧张,他叮嘱那么多次镇定自然,可真见到本人还是难以装作心平气和。
“她……死了?”
bluma闭上眼睛,并不回答,一手握着胸前的缀饰。轻轻的希伯来语,像诗,那是刚刚的歌,已经模糊的歌词从她嘴里飘出来,声音低沉而美丽。
山林的气息美酒般清爽,钟声和松柏的芳香在风尘中弥荡沉睡的树丛和石垣,还有那横亘的城墙,把这孤独的城市送入梦乡我们坐在干涸的水井旁,眼看着喧闹的市集渐渐空旷再没有人登上老城的圣殿山,拜倒在神圣的哭墙旁风在石缝间吼叫得无比疯狂再没有人沿着杰里科的小道,去观赏死海的波浪今天我为你幸福地歌唱,时代也向你颁发最高的奖赏你最卑微的诗人也比我伟大,你最年幼的儿子都比我强壮你的名字在我的唇边上,就像天使的吻一样我怎么能够忘记你呢,耶路撒冷你这黄金之城是多么荣光黄金之城,青铜之城耶路撒冷,到处充满光芒我用我的琴声,永远为你歌唱不知什么时候随着她一起背诵,在悠长的末句中,一起停下来。这样的诗,即使没有音乐,也包含了太多的回忆。看着露台外的广阔校园,不敢直视她的面容。
“能记住《金黄耶路撒冷》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东方人。”
垂头望着她的黑色衣裙,仍有些局促。“也记不清了,还是为了考试才记住的,不过背下来才觉得真的很美。”说实话,觉得勇敢起来,调回目光,观察对面的女孩。
“是啊,我一直希望《金黄的耶鲁撒冷》可以作国歌,歌词里有太多辉煌的过去。”
“国歌不是《希望之歌》吗?”
“对,是希望之歌。只要我们心中,还藏着犹太人的灵魂;朝着东方的眼睛,还注视着锡安山顶……”简短几句,她诵读了《希望之歌》,手里的圣经抱得很紧。
“这么听,你的声音真像
似乎被她这样的话逗笑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可惜,她不在了。几年前在特拉维夫,我还听过她唱歌呢。”
“是吗?”像个追星的小女孩,热烈的追问起来。
答,用希伯来语慢慢交流,比想像亲近自然。她的声音低沉柔软,讲到ofra的歌,她的生活和最后的岁月。听的也很认真,不时跟着叹气摇头。
“她不在了,但是音乐永远留下来了,不用太伤感,我们已经习惯了。”
听她这么说,反而难过了,匆匆四十年的人生,千年的耶路撒冷,都有化不开的忧伤。“希望她还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啊。”
bluma的微笑隐去,慢慢起身,黑衣胸前的缀饰轻轻摇摆,不是一个十字架。
“很高兴认识,我……该走了。”
不知该不该握手,不舍这样的机会溜走,“我也很高兴,我是……zusa……”
没有告别,转身离开露台前,bluma低沉的声音传来,“记住了!”
下午饭店里生意并不忙,天放和明放正在一楼下棋,就听见大门被粗鲁的撞开,有个小疯子冲进来,书包扔在桌上,咚咚咚往二楼跑,没一会儿又跑下来。
“天放……叔叔,参赞在吗?”呼哧带喘的,插着腰跑到桌边,脸上带着急切的喜悦。
彼此对视了一眼,天放指了指楼上。
“三楼。”明放有些不放心的起身,上学两个星期了,每天都踏实进出没见过她这样,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谢!”不管不顾的往楼上跑,步子特乱。路上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总是占线,这么重大的消息等不及晚上,跟着bluma下楼就往饭店跑。
三楼他的房门虚掩着,连敲门的礼貌都顾不上,推门就进去。
正在电话里和大哥谈休假全家聚会的事,门猛然开了,看她满脸笑容的跑进来,奔到身边比口型,两只手挥来舞去,又蹦又跳,不知怎么了。
“哥,晚上我再打给你,有些事先挂了。”电话还没放好,那丫头就冲过来,好像逮到犯人的警官,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参赞,我见到bluma了!服务中心……穿着黑裙子……她坐我对面……躲在盆景后面……”激动过头,有些语无伦次,让没听太明白,扶着她到沙发边坐下。
刚刚就听见咚咚的上楼声,没想到是她。看她跑得太急,脸蛋越爱越红,汗孜孜的鼻尖,小发卷挡住了眼睛,摇着脑袋没完没了的中文、英文希伯来文。
“慢慢说,不着急。”疼爱的抚开额前的发,递上杯子让她喝口水。好些天没见了,偶尔从牧和itz那里听些消息。
看她抱着杯子,咕咕噜噜的声音,渴成这样。见她在旁边的喜悦,甚至超过bluma的消息。
每天早晨她还没起床已经外出,晚上回来她的房间已经熄灯。逾越节要到了,使馆很多事情要照应,本来说好去当助教也耽搁了,不知道那样的承诺还能不能兑现。
放下杯子,擦擦嘴,一脸认真。“在服务中心的三明治吧看见她了,约旦人开的那家有个露台,我去吃饭,她也在那儿。”
“说什么了吗?”
“当然!还聊天了呢!”马上起身,回想着见面的情景,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来,blu过的每一句,每个表情,甚至是某个细小的动作。
坐在沙发上,欣赏着她的自说自话,一会儿低沉萧索,一会儿活泼开朗,一个人两个角色,完全投入到其中。任务第一次有了进展,就这么激动,如果真能拿到合约,她会开心成什么样?
揣测着她的心里,讲到《金黄的耶路撒冷》了,她反而安静下去,顿了顿才背诵起来,带着伤感沉浸在词句之中。
停下时,时光恍惚,才发现已经走回沙发边,面前的人不是bluma,而是他,深沉如墨的眼神,握着自己的手。
回过神觉得尴尬,又不是演戏,那么投入干什么。想退开他又不让,不是第一次牵手了,还是有奇怪的感觉。再者好多天不见面,突然这样接近有些不好意思。
刚想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他却起身更进了一步。
还没察觉人已经靠在熟悉的怀抱里。他轻轻拍着她的头,把那些调皮的发卷一一拨开,露出白晰的额头。
抬头还要补充什么,却被眼神震慑住,僵在原地。孔融又放电了,又又说过,这是典型的……温热的呼吸盖在额头上,又又说的话瞬间全蒸发了。紧张到不行,又不敢躲,微微侧头想靠到肩上藏起来,唇却执着的跟着,滑落到耳际,痒痒的,又有点舒服。
脸孔发烫,肯定是跑得太急了,心跳擂着小战鼓,每早的三圈白跑了。
“还有吗?”像是故意捉弄,那么轻软的传到耳里,声音不像平时严厉认真,混合着笑,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有也忘光了!赶紧摇摇头,扎在他肩上抱着胳膊。
“紧张吗?”
“嗯。”
“你做的很好。”
“嗯。”
“明天开始不要去那个地方,下周的今天再去,还坐在老地方。”
“为……什么?”
没回答,只是松开怀抱,拉着她一起下楼,走到那间叫海法的房间,轻轻打开。
已经来了好一阵,却从来没有进来过。整架的书籍资料,原来是一个小型的图书资料馆。在特拉维夫资料室看过的很多文书这里也有,整齐分类摆在架上。
他一直拉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从顶层取下一个大纸箱。
“好好做作业,不许总让itz帮你!”
“我没……”想狡辩,又逃不过他洞察的眼神,噤声了。
“我有些公事耽误,暂时去不了中文系,会尽快去的。安心上课,不用想别的。”把纸箱交到她手里,像是托付一个十世单传的小婴儿。
“这里面……什么?”跟在他后面上到三楼,好奇的追问了两三次。
“要你翻译的和平条约,每天的功课,尽快做完!”头也不回,口气又严格了!
脸上刚刚还挂着笑,一听马上苦下来,撇着嘴站在自己房门口,明显不高兴了。
“赶紧翻译,着急要知道吗!”
看她不情愿的点头关门,站在走廊里,插着手,终于浮现满意的笑。
几秒钟,不可掩饰的欢呼雀跃从房里传来,丁丁当当,和他想要的一样,只是又多了一样。
房门瞬间打开,眼睛笑得像两弯小月亮,很甜很稚气的满足写在脸上。抱着心爱的cd想冲到他房里,却在真人面前刹不住车,直接撞到怀里。
反应够快,接个满怀。
唉,本想说谢谢的,已经投怀送抱了,那就,不谢了!
分开之后,各自回房,可心里藏了事情。他泰然自若,她则不然。
那晚一直在笑,也不知道傻笑了多久,还ir饭后忍不住追问,才觉得该收敛了。早早回到屋里,说是复习日语,其实是去听cd了。
各式各样的中东音乐,比自己涉猎的还要广泛。而的自然最全,从七十年代的专辑一直到去世后发行的纪念特辑都有。
趴着一张张翻看一床唱片,想着他听音乐忙碌的背影,面上又要泛桃花了。外交人员守则上写的话,全白背了。
他懂的真多,不仅有外交政治,更有音乐艺术。想到一起出行时,他讲过的典故、历史,顿时崇拜的五体投地。
那晚有很好的梦,梦里的孔融,不但给了个很甜很大的梨,还给了个温暖的拥抱,令人无地自容面红耳赤的那种拥抱。
因为这些,给又又的每日战报都停了下来。汇报这些,怎么写成cs?
第二天回到学校,总在想三明治吧的事。他说不让去,并不像是命令,也许只是担心,所以忍不住还是去了,希望能尽快结识bluma,哪怕发现些有用的信息也是好的。
下午的课都没上,抱着书,边听mp3边等着她出现。可惜等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等来。第二天,第三天,后来的一个星期天天这样等,都是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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