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诗恋抬起迷离的眼睛,一头卷发扫过玉肩,瘫软的身体滑下座位,拿起吧台上那杯红色的液体,挥手朝男人面上一丢,然后穿过面前的人墙扬长而去。
众人都面面相觑,直到男子发出愤怒之声:“fuck,臭婊子,给我追。”边说边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贺诗恋摇晃着身体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群人给围堵住了,不论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而且圈子越来越小,接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将她困在其中,怎么也冲不开。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男人丢下嘴里的烟,将贺诗恋一手提起,两只眼睛里闪着凶光。
“你放开我。”贺诗恋叫嚣道,手用力的想掰开男子的魔掌。
男子轻蔑一笑,大声道:“放开你,可以啊,今天晚上把你大爷我给侍候舒服了,自然就放了你。”接着就是一阵yd的笑声。
贺诗恋脑子淤血,只想着脱身,也没顾忌那么多,一口便咬上男人的手,真真的落下一圈深深的牙印。
这一动作顿时把男子给惹火了,于是一个巴掌甩在贺诗恋的脸上,一边甩着手,一边指使着一起的随从:“给我好好的教训,往死里打,他妈的,牙尖嘴利,简直是属狗的。”
接着就见几双黑色的皮鞋辗上贺诗恋的身上,继而就听见撕裂的惨叫。
“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住手。”游伽和言玉玲刚刚逛完街,言玉玲因为要值夜班,所以回了映晖,而游伽正准备回家的,刚好路过轻扬酒吧,原本是想进去看一看的,却在无意中遇到了这一幕,先前并不想多管闲事,后来听到贺诗恋的声音,接着仔细一瞧,才认准是她,于是奋不顾身的冲进了人墙之中。
见有人阻拦,打手们就都停下了手。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女人,还有点人性吗?”看着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贺诗恋,游伽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同情。虽然那天被她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巴掌,心里很浊滋味,但是看到自己的大哥回敬了她一个耳光后,她失落而去的身影,游伽心里有一丝莫名的触动。这几天叶离一直在找她,可是她的手机一直关着,去她的家里也不见人影。
男子摸了摸下巴,两只眼睛立刻从贺诗恋身上转向游伽,沉声一笑:“今天我可真是有眼福啊,不过好像性子都挺辣的,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怎么样。”说着便走到游伽面前,轻佻的一笑:“小妞,今天晚上陪陪本大爷可好?”
“滚开。”游伽不予理会,俯身要去扶贺诗恋,却被男子一手给拽起:“想这么便宜就从我手里把人带走,门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把你的脏手拿开,要不然我喊人了。”游伽的脸立刻变得通红,终于感觉到了的害怕,两只眼睛带着恐慌环视着四面的人。
男人一声轻笑,凑到游伽面前,呼呼的热气扑打在她的脸上:“喊人,好啊,你喊啊,就是不知道你的声音够不够响亮。”继而是一阵放浪的笑声。
然而当游伽正不知如何脱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圈子里:“今天又是谁惹到我们的卢大公子了。”印辰悦缓步走到众人之中,因为就要去蓝湖岛了,所以晚上约了子嘉和褚岳文他们打算好好聚一聚,却不曾想到刚一到就碰到这样的事情。
卢烈回过头看了看印辰悦,勾嘴露出一个习惯的笑容:“辰悦,你好久没来了吧,你先进去,我等会去找你,先把这收拾完。”言毕就对上游伽。
“卢烈,不知道我的女人今天哪里惹到你了?”印辰悦边说边走到游伽的身旁,手很自然的搭在她的肩膀上。
游伽轻瞄了一眼印辰悦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睛里即刻升上一抹血红,想要大骂,却又害怕卢烈轻举妄动,只得按捺住性子。
听得这话,卢烈五指立刻一松,下巴一拉:“我说这里怎么会出现如此正典的小妞,原来是你的马子,你小子艳福不浅,不过你这马子的性子倒是挺烈的,回家得好好调教一下。”然后眼睛瞄向贺诗恋:“辰悦,既然这个是你马子,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但是那臭娘们我可给不了你这个面子,我这手被他咬得可能得住几天院了。”完全的夸大其词。
在商场爬摸打滚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卢烈这话背后的意思,放游伽算是给了他面子,那么要放贺诗恋就必须得付出点代价了,于是扯着嘴咧出一抹笑:“大家能这么聚在一起,挺不容易的,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毁了心情,多伤感情,这样吧今天晚上各位兄弟的酒水就全部由我包了,大家尽管畅饮。”印辰悦说完将手从游伽的肩膀上拿下,然后取出笔填了一张支票塞到卢烈胸前的口袋里,接着拍了拍他的肩:“如此佳景浪费在这里多划不来,进去玩吧。”
卢烈瞄了一眼口袋,刚才印辰悦填的那个数字他还是非常满意的,见好就收,于是扬手一招说道:“说得也对,大好的春光浪费在这里多不划算,哥们几个,咱们进去。”
“玩得开心。”等一行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印辰悦才叹了一口气回头对上游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印上了他的脸。
“印辰悦,你什么时候可以玩点新鲜的,我从来都没见过像你这么卑鄙无耻的人,请你立刻从我面前消失,滚。”只要看到印辰悦,游伽立刻就偏激的将他曾经的言行和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也没有仔细的考虑前因后果。
印辰悦木然的看着她怒火四射的眸子,双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又是一卷苦水泛滥,顷刻间他发现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而且越做越错,心里暗笑道报应,果真是报应。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啊。”只看着这张脸,她就觉得恼怒,为什么他只会让她一次一次的失望,一次一次的受伤,如今他已经磨光了她对他所有的感情,有的只是厌倦和恼怒。
到底是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还是他们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印辰悦在心里问着自己,黯然的转过身子,不敢再与她的双眸相对,不敢再去看她带着怒意的脸,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怕自己会再做出什么傻事来,也许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死角,只能散场,也许这就是老天安排的结果,伤害了就是伤害了,是永远也愈合不了的裂痕。印辰悦右手抚着心,一层雾气漫上眼眶,但愿她能幸福。
游伽看不到印辰悦失落黯然的脸,也感受不到他此刻内心的痛楚,因为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下了定义,就很难用客观的眼光去看待他,见印辰悦的身影终于远去,游伽才回过头,此刻贺诗恋已经摇晃着直起了身子,但见她面容不清,两眼失神,头发凌乱,衣裙已被染上了一片刺目的血色,走路也一瘸一拐,十分狼狈,看得游伽的心有些隐隐泛疼。连忙上前扶住贺诗恋的胳膊:“小心点。”
贺诗恋抬起空洞的双眼睛着面前的游伽,脸色突然巨变,两手用力的将游伽推开,声音尖锐而愤慨:“你给我滚,给我滚,我不要你管。”
游伽以为贺诗恋是因为喝多了才发脾气,怕她出事,又立刻凑上前去,将她一把抱住。
因为酒精作用,加上刚才被人身虐,贺诗恋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但是一看到游伽的脸,她就心里来气,压抑了十几年的感情,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像山洪暴发一般全部坍塌,开始语无伦次吐露出真情:“游伽,你为什么要来新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游伽的身子一颤,脑子里轰然作响,她来新夏不过才两个月,与贺诗恋也没有过多少交集,仔细想来也不过是一个月前的那场舞会,而那场舞会明明受害的是自己,两个天各一方的人,她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毁人的一切,而且她们之间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深的恩怨。
“游伽,你有那好的家世,从小生活在蜜罐子里,有父母的疼爱,亲人的关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为什么不好好呆在你的新加坡,偏偏要来搅乱我的生活,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游伽完全不能理解此刻的贺诗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听着她对自己的诠释,那恨意又不像是无中生有。只是她又没有办法去和一个已经失去了逻辑和理智的人交流,唯有耐心的听着她继续说着。
“你知道没有父亲是什么感觉吗?小时候每次听到别人叫爸爸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也有爸爸多好,后来那个女人告诉我,我的父亲竟然是heartstar的总裁贺廷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这么有钱的父亲,可是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幼稚,多可悲,他根本就不肯认我,甚至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九岁的那一年我到公司去找他,却被保安毫不留情的从摩天大楼里丢了出来,你体会过被自己的父亲遗弃的滋味吗?”说着贺诗恋身体的力量就软了下来,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父亲不要也就算了,可是那个女人竟然也将所有的怨恨罪加到我的身上,她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对我拳脚相向,她认为因为我不是个男孩才让贺廷宣不肯认我,是我碎了她的金钱梦,让她不能一辈子住豪宅,贪欢享乐,所以从小我不知道什么叫母爱,不知道当别人叫妈妈时候的那种兴奋是由何而生,六岁我就被逼着给她做饭,为她洗衣服,每次她带男人回家的时候,不论是炎夏还是寒冬,我都得在屋外站整整一个晚上,好多次我都想和她同归于尽,可是每次当我拿刀站到她床头的时候,我却下不了手,只因为她生了我。”
“那个男人把她带走的那一天,我被她硬塞在一个小木箱里,她不许我出声,说是如果我说话就把我闷死。我知道她要走了,所以虽然那天我的身体好疼,骨头压得很累,可我还是忍下来了,因为我没有打算跟着她,她也不会要我,可是当她走后我才发现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生存,我摆脱了她,却也真真切切的成了一个孤儿。举目无亲,面徒四壁,这种感觉,你有体会过吗?”心底那从来没有说过来的故事终于一点一点的从牙缝里蹦出。
游伽抱着贺诗恋的手终于慢慢的软下来,在她的眼里贺诗恋一直是那种干练,聪慧、坚强的女人,却想不到她会有着这般惨痛的经历,更让她不曾想到的是她竟然会是贺廷宣的女儿,也就是说,其实她是叶离同父异母的妹妹。
贺诗恋没有停顿,继续哽咽的叙述:“十四岁那年,我碰到了他,我生命中第一个对我那么笑的人,笑得那么温和,那么亲切,记得那一顿饭我吃得一塌糊涂,可是看着我脏兮兮的脸,他却一点也不介意,拿起纸巾为我擦拭,他为我安排了住处,给了我上学的机会,为我提供了良好的生活条件,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人生才终于洒进一抹了阳光,才知道什么叫开心快乐,可是当我知道他是heartstar新上任的总裁,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的时候,我的心里既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我还有这么一个亲人,可是我又怕,怕他和父亲母亲一样,不要我,所以我就努力的让自己变得优秀,让自己变得被需要,我以为他只对我一个人那样好,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还有人在他心目中占着更重要的位置,那个人就是你,每次当他提到你的时候,他就会笑,笑得很开心,会把你的每个细节描述的清清楚楚,所以从知道你是他从小带大的妹妹开始,我就恨你,我嫉妒你占有他的时间,嫉妒他对你的好,因此他每在我面前提起你一次,我就把对你的恨意也加深一层。我经常拿自己和你在他面前作比较,可是那天我终于发现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拔尖,永远都比不过你,那一巴掌打断了我所有的念想也浇灭了我对未来和人生的全部期望。”
说到这里,贺诗恋的眼睛里突然折出一道扎人的寒光:“游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恨,你让我恨到想要亲手杀了你,可是想不到你竟然命那么大,晓峰的刀子没有扎进你的胸膛,却被印辰悦挡住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命里有那么多的贵人,你让印辰悦抢了我的模特,害得晓峰坐牢也就罢了,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来抢我的哥哥,你有那么多人疼爱,为什么不可以把哥哥让给我吗?”说着便使劲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掰着游伽的肩膀,剧烈的抖着她的身体,只差不能把她活生生的给揉碎。
游伽脑子里一片茫然,任由贺诗恋发泄着。因为她完全被这样一席话给弄晕了,她无法切身体会贺诗恋的遭遇,也没有办法感受她对叶离有着怎样深厚的感情,更不能理解她现在偏执的情绪,曾经一直以为只有爱情才会让人产生这样的冲动或者走那样的极端,却不曾想到,一份亲情也可以把一个人的思想牵绊成这个样子。
“游伽,你为什么要那么贪心,那么自私,你的生活那么的多姿多彩,你要什么有什么,可我只有一个哥哥,只有一个哥哥。”此刻的贺诗恋情绪再也不受控制,泪花打在脸上已经完全将她先前的果敢和强势给压下:“我只想陪在哥哥身边,可是你却把我唯一的东西给抢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说完便使出仅存的一点力气将游伽往后一推,摇晃着身子转身奔向正川流不息的大道……
游伽身体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然而当她站起身来的时候,贺诗恋已经踉跄的站在了大街正中,当好想要冲进去将贺诗恋拉回的时候,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从对面传来,接着便看到贺诗恋的身体缓缓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