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府里乱轰轰的,学堂里也放假了。甄雨泽刚一跨进聆湖居的院门,杏儿就惊喜地喊道,“二少爷来了!”
小泽进了屋,七娘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吩咐百合,“快去把大奶奶赏的茶叶沏上。”
百合领命出去。
几天不见,小泽又变样了。宝蓝色的暗纹妆花缎袍,束着松花绿攒花结长穗宫绦,朱红三镶白玉腰带。外披一件纯白团花丝绸圆领长袍,蓝色束口箭袖,黑底蓝花蔽膝。小脸不似从前那么削瘦,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姐弟两个难得单独在一起,七娘只顾望着弟弟傻笑。
小泽满腹心事的样子,“姐姐,我最近在琢磨两件事情。我现在虽然过继到了大太太名下,却没有正式地入甄家的族谱。”
“小泽长大了,入甄家族谱真的很重要,姐姐帮助你。第二件事情呢?”七娘慈爱的摸了摸小泽卷曲的乌发。
“入了族谱后,小泽想参加明年的秋闱。听先生说,秋闱三年才一次,来年秋天小泽就快满十三岁了,如果考不中,十六岁时还有一次机会,来年这次就权当是演练吧!”
别看小泽年龄小,心思却十分的细腻深沉,七娘为有这样的弟弟自豪,“小泽是要进京赶考?我们甄家要出解元了呢,老爷知道了还不知有多高兴呢!”
两朵红云飞上了小泽的脸颊,“看姐姐说的,解元是第一名呢,小泽就是能考上个探花,也是求之不得呢!”
“嘻嘻,姐姐逗你呢,小泽考上什么,姐姐都高兴。每次放榜的时候,都正值桂花飘香,由巡抚主持鹿鸣宴。宴席间唱《鹿鸣》诗,跳魁星舞。还要专门派人吹着喇叭奏着鼓乐到甄家送喜报,那才叫光宗耀祖呢!”
小泽受了七娘的感染,“对,到那时看谁还敢欺负姐姐和娘亲!”
“不过这想法只能和姐姐说,不能和甄府里任何人讲,知道吗?”七娘的脸色严肃起来。
“当然知道,姐姐放心吧。”小泽话锋一转,“今天早晨香炉对我说了一件四姐姐的事情。”
香炉是小泽房里的大丫鬟,和大太太房里的樱桃要好。七娘正想知道窦二爷住进甄府后有关甄四娘的事情,急忙问道,“四娘怎么了?”
“四姐姐绝食整整三天啦!”
“绝食了?她不想活了?”七娘心里一惊,不知道四娘这是演的哪一出。
“据说四姐姐本不想这么做,都是大太太教唆的。大太太骂四姐姐说,你就知道哭,哭顶个屁用呀,哭能把窦二的身体哭好了呀?有本事你就绝食!”小泽捏着鼻子压低了嗓音学着秦氏的腔调,惟妙惟肖的,把七娘逗乐了。
百合托着一个描花漆盘进来了,把两杯沏好的茶递给姐弟二人,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七娘吹开浮在茶杯上面碧绿的叶子,呷了一口,“大太太这是想退婚吧,是不是?”
“就是安的这个心!她知道公开退婚老爷是不会准的,就暗地里鼓动四姐姐胡闹。闹得狠了,也许老爷烦了,就答应了。也许没等老爷烦,义国侯府觉得没脸,自己退婚了呢!这就是四姐姐的婚事,要是换了别的姐姐,别说窦二爷只是残了,就是死了,大太太也不会同意退婚的。”小泽说起大太太,满脸的鄙视。
小泽说的,又何尝不是呢!七娘的心里也感叹了一番。脑中像过电影似的闪过后花园梧桐树下偶遇的一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窦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另一幕画面是在湖水里,当时觉得那些甜言蜜语很讨厌,可一想到窦二再也没能力搞那样的鬼把戏捉弄她,连没过门的媳妇都变着法子要退婚,心里居然有些酸楚。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一个高大英俊前途无量的男人,怎么说残就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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