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好处,知道吗?小费更高,人们更友好。”
他在弹奏着《achloris》,一个化了妆、系着领带的男人,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在美式厨房柜台的后面喝着咖啡。那个男人踏着脚步走出厨房时,不慌不忙地在他面前穿上礼服裤子。
“我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事。”
“对不起。”“什么事?”坐在钢琴前正准备调音的他抬起了头,“介意我在你工作的时候练舞吗?”“不介意。”一个年轻的女孩动手解开了裙子的吊带,她犹豫了一会,转过身,瞥见他白色的拐杖靠着钢琴。她回过头,裙子滑落到她的脚下。女孩赤裸的身影在他面前翩翩起舞,他强装镇定,开始演奏舒曼的《克莱斯勒偶记》。
“你是个偷窥癖。”经理不屑地说道。“自比赛后我就没能再弹琴,”经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听听他接下来又要讲述什么故事。“在瞎子面前人们不再克制,他们会给得更多,更好……我需要这些。”他低下了头。“如果你被抓住怎么办?”经理张大嘴巴,怒睁着双眼:“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也参与了。”“你刚才还说没人投诉。这就要炒掉我吗?”他微微一笑。“别逼我,”经理喃喃道。“让我再看看。”说着,经理伸手欲摘下他的太阳眼镜。他随即拉下眼镜,露出双眼,经理再一次仔细打量着:“练了好久了吗?”他扶回眼镜,嘴巴嚼动着:“是得练。”经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砰”的一声,账单被服务员不耐烦地扔在桌上。“你还是很难相信,是吗?来做个实验,我来结账。”他微笑地接过账单,伸手往口袋掏钱包。
他走在路上,戴着墨镜,手拄着白色拐杖。“服务员,少了一张钱,不,不是这张,大小不一样,你以为我瞎了就能骗我吗?我要投诉,我要找经理谈谈。”“别,我付钱……”“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他带着灿烂的笑容走在大街上。行至红灯前,他停了下来。绿灯时,他对站在他身旁惶恐不安的老妇人微微一笑:“夫人,需要我扶您过马路吗?”老妇人朝他望去,顿时瞪大眼睛。
女孩赤裸的身影在他面前翩翩起舞,他演奏的《克莱斯勒偶记》充满了血脉喷张之情,他强作镇定。当他的演奏结束时,女孩走近了他,轻轻地吻了他的脸颊,他的面容已满是汗水。
在一个奥斯曼风格的公寓门前,他按下了门铃,没有人回应。他看了看手表,再一次按下门铃,依然毫无反应。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日程本,核实了名字,确定预约时间和他按下门铃的时间是一致的。突然,公寓里有了动静,他急忙把日程本塞回大衣的口袋。他轻咳了一声,重新拄着拐杖,又按下门铃。公寓里传来脚步声,“什么事?”门背后是一个女人惊慌不安的声音。“我是。”“是谁啊?”“钢琴。”“我丈夫不在家,您改日再来吧。”他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夫人,我调钢琴不需要您丈夫在家。”“没关系,我可以给您付上门费。”“不是这个问题,我是盲人,到您家需要费很大力气,您和您的丈夫都没有取消预约,至少您得开门解释一下吧。”一阵沉默后,他再次按响门铃,比上次时间更长,过了几秒,门终于打开了。一个身着黑衣、四十来岁的优雅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她仔细地打量着他:“对不起,我没有准备,不知道您会来,我丈夫没跟我说。”突然,公寓对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一个老妇人站在半掩的门后,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来吧,进来吧。”黑衣女人招呼他进去。他像盲人般把手贴在门上摸索着前进,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他进入后,女人不安地望了一下对面,把门反锁了。“钢琴在哪?”“稍等,我带您去。”客厅的台灯无力地在墙壁的一角涂上橘黄色,在这半昏半暗的房间里,他隐约看到钢琴的外型,于是条件反射似的径直向它走去。“不,小心!”他滑了一下,摔倒在一滩粘稠的液体上,“等一下,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把手给我,这边。”女人伸手扶他。他的大衣沾满了红色的印记。“没想到您会走这边。”在他面前,一个老男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好几个粗大的钉子钉在他的太阳穴上,血痕一直垂到沙发,地板却是干净的。“我们在装修,我把涂料打翻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心脏砰砰直跳,他把手放在钢琴上,强忍着不往尸体的方向看。他把东西放下后,女人为他脱去大衣:“所以我才不想让你进来,这儿,请坐。”他要坐下的时候,女人推了他一下,他本能地用手撑在钢琴上。女人顿时满脸疑惑。他不自觉地瞥向那个老男人的尸体,太阳穴上都是洞。正当他惴惴不安时,女人提高分贝:“能听到吗?”“什么?”他回过神来,“把衣服给我,你这样不行,我给你找我丈夫的衬衣和裤子。”“好,谢谢。”“慢慢脱,我转过去,不看您。”女人向前走几步后,站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这个女人的目光威胁之下,他用沾满红色油漆的手慢慢地、担惊受怕地脱掉了衣服,只剩一条短裤,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女人接过衣服,走近他,“您的眼镜脏了。”说完,她立刻取下他的墨镜。她仔细端详了他的双眼好一会儿便走了。“冷静点,冷静点。”他的手一边调试琴键一边有规律地弹奏着和弦,“她完全没察觉,你表现得极其自然,都能得奥斯卡了。”此时,墙壁上映现着女人的影子,她正翻着大衣的口袋。他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沙发,“沙发上那个男人是谁?她丈夫吗?她不是说去找她丈夫的衣服吗?她为什么还不拿来?冷静点,也许她在洗我的衣服,那很好,不是吗?我穿好衣服,调好钢琴,就走人。希望她不会翻我的衣服口袋。”过了几秒,他恍然大悟,“我的日程本。见鬼,我的日程本,还在衣服里。瞎子怎么会需要日程本?糟了。”他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尸体,睁着眼睛,似乎正在看着他。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女人的脚步声。“她回来了。”女人一步步地走向他,停在了他背后。“别回头,你是瞎子。没有任何理由回头。说点什么。说点什么。说啊,妈的。”过了一会儿,舒曼的《诗人之恋》在琴弦上缓缓流淌。他的神情变得平静。“我是瞎子。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女人的手里握着钉枪,对准着他的后背。“既然不知道,就应该放松。”客厅的台灯无力地在墙壁的一角涂上橘黄色,凝视着这一幕。“我必须继续弹琴。”墙壁上的镜子也在凝视着这无声的对决。“我开始弹琴后她就没动过。我弹琴的时候她不能杀我。我弹琴的时候她不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