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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番 二 记忆裂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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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什么玩笑!我才要在这种地方一直呆下去!可是如果现在不先妥协的话,我就会提前因为窒息而死掉。

    “好……好,我……我留……”

    话音未落,她就松开了手,平常温和的微笑重新回到了脸上:“那就这么约定好了,这下曹浦同学哪里也别想去,我会一直盯着你,让你无法像过去一样爽约了。”

    大地的震动和天空的晃动愈加激烈,到了连站稳都变得十分困难的地步,远处的天空甚至出现了像鸡蛋被打碎一样的裂痕,同时还有许多蛋壳状的碎片从天而降,女孩的这个记忆空间正在面临崩坏。

    她和我一样抬头仰望掉落的碎片,脸上挂着几分阴郁,“都是因为曹原同学不喜欢这里,才变成这个样子。”

    先前的盒子被女孩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和刚才我转开的盒子相比形状小了一点,但可以看出是同一个盒子。

    这个空间快要坏掉了,不能和曹原同学在一起玩了……”望着盒子的锐利目光昏暗了下来,她的瞳孔好比黑洞一般吸走了所有的光线。

    “不行、不行、不行!”

    女孩又开始失态起来,神经质地拉起我的衣服,可怖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多变的情绪或许连她自己都难以控制,“你约定了要陪我,所以,我们一起再到这个新的空间里去,就算是争取时间,你必须答应!”她死盯着我,把盒子摆在我们之间,看似锐利的眼神下,藏有些失落和痛苦。

    按照她的意思,我们要再次进入盒子里,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在盒子里了,我有点纳闷。

    握在她手中的盒子此刻散发出光芒,似乎正在对崩坏的空间所作出反应,平整的表面无数道绿色的线路闪电般地通过,盒子表面依旧和起初相同,有环形分布的透明小窗户,我再次用眼睛注视着里面。

    竟然……盒子里居然还有另一个空间!

    几滴冷汗瞬间爬上了我的额头及后背。

    此刻呈现在我眼里里的是一座大楼,没错,是那座记忆中正在建设的大楼,和最初的一个小镇相比,这个新的空间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局部。

    这个盒子,大概是逐个相套而成的,像魔术箱一样,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还有一个小箱子,再打开,里面就再有一个更小的箱子,如此重复循环下去,构成层层相套的记忆空间。

    虽然有点好奇,但我不想再冒险了,我还必须考虑遭遇无法出去困死在其中的情形,何况今晚我还要搬家,时间上也不允许。

    我趁女孩不注意,做好逃跑的姿势,下一秒钟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我自以为做的完美无缺,可惜立马就被她一把牢牢地抓住。

    “曹原同学又想像十年前一样放我鸽子吗,没有我你是出不去的。”原本以为她一定生气了,我回过头时看到的竟然是一张笑脸,可施加在我手腕上的力量逐渐增强,最后强到足以捏碎它的地步。

    我痛得仰天叫喊了一声。

    再次低下头时,手腕上居然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多了一个手铐,毫无疑问地,手铐的另一边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个东西没有钥匙,合起来就打不开了,我们暂时连在一起了呢,好高兴!”

    女孩此时的微笑使我起了鸡皮疙瘩,阴森到足以使身体感到寒冷。

    我们进入了深一层的盒子里。

    这边更狭小,更灰暗,也更压抑,一切景物只限制于那座建设中的大楼周围。眼前浮现的还是那天的事,只不过倍感清晰了,连小孩们说的话都能听到。我想要探知当年事情的真相就必须跟踪这群孩子,但是眼前的女孩拉着我走相反的方向,似乎不愿将这段记忆暴露出来。

    “这里没有刚才外面的空间好玩了,不过将就一下吧,我们手挽手去散步怎么样?”她说着,真的像情侣一样地用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感到又紧张又害怕。其实只要乖乖地顺应她,她就能保持正常。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我想到了一个能瞒过她的办法,“我们其中一个人蒙上眼睛,另一个人把对方带到某个地方去触摸一样东西,猜猜看摸到的东西是什么,答对了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一件事。”

    她很乐意就答应了,还高兴地跳了两下。

    她按照我的意思,遮住了双眼,为了安全起见我又撕下了校服的一角,塞进她的耳朵里,隔绝掉多余的声音。

    我带着她光明正大地跟在了那群小孩身后,我试着呼唤小孩们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很快我发现小孩们就像三维投影一样,我们彼此互不影响。

    “你到底想让我摸什么呢,好期待啊。”

    嗯……那个,你好是别知道的好。

    我跟着孩子们走了一段后,女孩小时候的样子出现在了街角,背着个小书包仔细地盯着那时的我。这个空间和刚才的外头的空间似乎存在一定的时间差,我认为在她记忆空间里的这段三维影像可能在反复不停地播放着。

    蹦蹦跳跳宛如兔子般的小女孩混进了孩子们的队伍里,悄悄地走在最后,一对贼溜溜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时候的我,好像想和我说些什么,但周围的人太多,每次她喊我的名字时,我都没有听见。

    不久孩子们到了我买冰棍的地方,那时我发给她冰棍的瞬间,她差点就和我说话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张结舌的口,啊……啊……轻声嘀咕,就是扭扭捏捏地憋不出来

    儿时的我完全一副应对陌生人的方式打发着她,可相对的,她却惦记着什么似地用含情脉脉的眼神与我交流,可惜我照旧若无其事地毫不理会。

    小女孩依旧不肯放弃,跟着一大群人马爬上了建设中大楼。我拉着现在的她尾随在后面,通往建设中大楼顶部的路并不好走。

    “还没好吗?”

    面对她的提问,我靠近她的耳边大声说:“马上就好了,当心脚下。”

    一大群小孩陆续坐在凌空铺设的木板上。我拉着她,没办法爬上去,只好绕到低一层的平台上抬头观望。

    看来小时候的女孩始终在寻找和我说话的机会,见我往旁边的木板移动,她也急忙悄悄更换了座位,我正在和周围的人有说有笑,她根本处在我视线的死角里。

    时机已经来了,我们坐在了同一块木板上,我在中间,她坐在靠边的一头,只见女孩放下了小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水蓝色的彩笔,离我有一米之遥。

    “这个……这个能描绘万里碧空的蓝色还给你啦。”

    她终于兴奋地开口,可是声音很微弱。

    小孩们的脚下隔着几十米高的空气,街道、楼房、小车、行人正以俯视的姿态处在眼皮底下,万物看上去与平时相比格外渺小。女孩握着彩笔向我伸出了手,带着微笑,一脸傻气得天真,还万分期待的样子,明明我的头都没转向这边,集中力更不知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快来看看啊!”人群的另一头传来了稚气的吼叫,小孩子瞬间如群鸟起飞,各个脱离坐姿奔腾而去,小时候的我也不例外。

    可是那个女孩呢?仍旧诚诚恳恳地摆出想还我彩笔的姿势,竟不知整块长木板只剩下自己的重量,就宛如一块失衡的跷跷板,她的身体渐渐向一方倾斜……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发觉,也没有造成很大的声响,她就这么被遗忘了,缓慢地从二十层的高楼上陨落。一切都在静寂中悄然发生,直到身体飘扬于空中的一瞬间她还带着微笑。

    此刻的我除了震惊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表情了,如果当时我有察觉到她的存在,或许就不会从木板上站起来了,即使这些现在思考起来也毫无意义。

    我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犀利的视线,回过头,身边的女孩已经撤下眼罩,睁着眼睛,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看到了多少东西,只知道那是撞见无数尸体般惊愕恐惧的面庞,一对放大的瞳孔几乎撑破了眼眶。

    “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会……会是这样。”

    游戏结束了,让她看到了不愉快的记忆,我不知所措地慌忙道歉,身体伴随着轻微颤抖。

    “骗子。”冰冷短促的话语,令我脊柱发凉,她注视我的眼神犹如老鹰俯视猎物,一眨眼的功夫,那双长有细长五指的手掌便朝我的脖子伸来!

    “都是你!”她又开始不正常了,嘴角诡异地上扬,这回掐的比头一回更紧,排除与她紧紧相扣的右手,我只能用左手反抗,有那么几秒钟眼前一片空白,思考顿时停止。

    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是早就约定好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哀吼声隐约传到了我的耳边。这么持续下去不到十秒我就会断气,在一个不明身份的少女手中,在一个不知名……甚至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空间里。

    然而尚存的一点意识提供着模糊的画面——眼前的女孩正在流泪,她并没有置于我死地。一副宛如渴望得到救赎的颜容渐渐演变为抽泣。

    是我伤害了她吗?

    少女缓缓低下头,手臂上的力道随之消弱。

    脖子的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不适的咳嗽,待神志清醒一些,我跪在地上贪婪地吞噬空气。

    从平台向下俯观大楼周围的全景,顺着刚才小女孩陨落的轨迹,我看到她悄无声息地躺在一楼建筑用的软沙堆上面,身形犹如陷入梦乡的孩子。

    也许是由于紧挨木头护栏的关系吧,十年前我们并没有寻找到她。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能活着,只能说是侥幸中的侥幸了,但是那之后呢?严重的伤痕或许会对她的身体施加难以容忍的折磨,我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

    不知不觉间这个空间也动摇起来了,许多碎片不停从天而降散落在周围,建筑一点点化作沙粒的形式飞扬殆尽。

    “这里……也快不行了……”

    略微抬头的她眼眶里还留有泪水,盒子的里层还是无法摆脱崩溃的命运,只是这一层空间的毁灭时间比上一层要来得晚,她似乎就在争取这样的时间。

    难道只是单纯想跟我相处久一点吗?我突然有一种对不住她的感觉。

    “那个,我说过会留下来的吧……”

    听了我的话后她似乎又有点精神了,但那只是在强颜欢笑。

    她努力爬起来,轻轻抹掉一些眼泪。

    飘扬到天空的尘灰如夜间四散的萤火。女孩犹豫许久才从口袋里拿出盒子,盒子已经小到跟拇指差不多了,透明的小窗户里一片漆黑。

    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显出阴郁的表情,“里面是最后一层了,所以,曹浦同学一定要记住约定啊,否则,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这番话,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除了眼睁睁地凝视她外,几乎遗忘了自我。

    刚上小学不久,大约第三周的星期天,小镇里正好赶上举办画画比赛,那里聚集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小朋友,我们跪在广场的地面上作画,题目是“夏日里有着万里碧空的田园风光。”

    “那样多难看啊。”一副将天空一角涂成绿色的彩画浮现在一个男孩眼前。

    “我……我没有描绘万里碧空的蓝色,这是比赛,你……你不要管我啦!”

    “来,能描绘万里碧空的蓝色借给你,我们可以一起用。”

    男孩把一只水蓝色的彩笔递到她面前,喷涂着蓝色的薄漆,映射出天空湛蓝无暇的光辉,两个小小的脸蛋被那道柔和的光芒浸染。

    “真的吗,你别骗人。”

    “嗯,骗你我就是小猫。”

    女孩小小的脸上,浮起了两朵绯红的红晕。

    那时她就靠在我的旁边,忘却了蓝色的彩笔,焦急之下用绿色画了起来。

    是我借出水蓝色的彩笔,彼此交换使用,最后完成了各自的画。

    “如果还能再见面,你就把它还给我吧。”隔着比赛结束后拥堵的人群我这么对她说着。

    “嗯,那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取回这只笔,我们约定好了哦,曹浦同学一定要记住约定啊,否则,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原来十年前的她只是为了归还我那只彩笔并向我道谢而已,为了这种连我都毫不在意的小事……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特意留住它,我只会记住自己想记住的东西,和自己有关的东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里就再也没有他人存在的空间了。

    我的回忆永远属于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关闭掉内心,残酷剥夺了他人在我脑海里的位置,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远离了我,我也渐渐踏上了孤寂的道路。

    更深一层的盒子空间里,除了女孩的身体散发出一些光亮外,几乎全是黑暗,有微小的声音从暗处渐渐传来。

    “林先生,您的女儿只剩下左耳和左手还留有部分知觉,其余的都已经瘫痪,不过她的大脑还很正常,可以思考,只是她已经再也无法表达出什么了,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怎么会,我们的孩子还很年幼啊——!”中年男女悲痛欲绝的哭泣声不停地回荡,那大概是她的父母。

    然而这个时候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先生,我们可以为她构建一个空间,不过那个空间只能容纳两个人,在那个空间里他可以自由活动,可是这需要靠她自己的记忆。而起在那里她不能激动,否则空间就会坍塌。”

    “好!好,不论多少钱,只有能让她快乐一些我就够了。”男人好像在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一般,激动的说道。

    过了一会声音逐渐消失,而此刻的我只有一种强烈的愧疚感,这个空间只能容纳两个人,她花费5年的时间构造的地方想要和我一起分享,可是我却亲身毁了它。

    “这里快要毁了,我要走了。”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无奈又绝望,一字一字的刺进我的心底。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这种强烈的愧疚感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出这种好像敷衍的道歉话来。

    “算了,反正这里也不是真实的地方,这个,给你。”女孩从身上取出那支蓝色彩笔来,笑着递给我,我取过彩笔,一种强烈的疼痛在我心底游荡,我终于忍不住,眼角湿润了起来。

    我握紧那支彩笔,而此刻女孩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消散。

    “我走了,曹原同学,下一次,一定我记得我...”

    女孩说完身体已经消散殆尽,而之后我也离开了那个空间,我再次回到了那个窄巷,这时也已经接近黄昏,可是我此刻我的心好像到了一个更窄的空间,那个空间窄到容不下我,快把我的身体挤碎。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的就出门,就在昨天晚上,我在那个彩笔里发现了一张写着地址的小纸条,我拿着纸条,乘车来到了那家医院。

    我在医院门前买了几束鲜花,然后按照纸条上写的,来到那个房间,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她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身体围满了绑带,我做到床边,把花放到一旁,看着她的脸说道:“林薇同学,我再也不会忘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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