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年轻而俊俏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淡淡的非常平静,平静得如一泓深水,那神态似是天地崩塌毁灭在前也不会慌乱似的。
双方沉默了片刻,又突然人影飞闪游动,于是,又有一条身躯被强力震起,刹时后又恢复了原先的形势,自然,黑衣人这一方面已减少成五个人了。
叶玄看着四周,脸上淡然之色未变。
这些黑衣人的为首者,大约便是那细长眼睛的汉子,他面孔瘦削,眉毛稀疏,眼白上血丝满布,而他的四个同伴,也个个面孔肌肉紧绷额角淌汗,神色中流露出极度的惶急不安。
他向他的同伴巡扫了过去,假如照方才的方式推演,现在,应该是那位倒数第一个,有大胡子的黑衣大汉动手了,但是那大汉却咬着嘴唇,粗大的喉结在不停的上下颤动,目光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不错当一个人明知道他的未来就要毁在眼前,不论他本身是善良抑是邪恶,他都会恋恋不舍。
叶玄静静望着他,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骤然跳起身法快速地仿佛流电,当其他四人的侧攻夹袭尚未及到达可以够上,在一片翻飞起落的掌声中,他的双手已经一掠而回,虬髯大汉一声惨叫,像先前他的同伴一样,骨碌碌噜的震弹而出……
方才那一劈之势,他已结结实实的挨上了十六掌!
又恢复了原状,不过仅存下的四个人已无法再布成包围阵势,他们并肩站成一排,汗水已湿透了他们的黑衫,微微的喘息衬着他们的惊骇与绝望,输赢就快分明了。
叶玄优雅的一拂衣袖,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柔润光彩,他仰首望了望空中,那模样,似在观赏景色,文静里带着说不出的儒雅,平和极了。
于是,就在他抬头之际,光影一闪又有一条黑影飞掠着罩到,另三条人影亦分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攻向他可能躲闪的死角!
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移动,双掌几乎无法看清的倏然闪晃一下,那闪晃的姿势是如此诡异辛辣,当凌空扑击的人影被硬撞出去的同时,叶玄的手掌仍然有足够的时间回截猝袭另外三个几乎在同一时间攻来的敌人!
两条人影四掌骤而互拍,千钧一发中狼狈不堪的倒仰而出,另一个没有借上这种助力的黑衣人却没有这么幸运,当他惊觉情势不妙时,叶玄的右掌已如轻烟一样的自他胸前印下——那么轻飘飘的一压,他整个人便手脚挣扎地飞了出去……
动作在须臾间展开,又在须臾间结束,叶玄淡漠的注视眼前这两个人,他的面孔上没有得意,也没有庆幸,那神情,宛如击敌致胜的结果本来便是应该归属于他一样。
侥幸没有跌落的两个黑衣人对望了一眼,那领头者的凶戾气焰已经完全消失,他的另一个同伴,是个身材肥胖高大的人,这高大黑衣人满脸横肉正在轻轻抽搐,虽然他的面孔上没有明显的退缩之色,但是,脸颊的抖动已经将这位高大汉子的心理说明得清楚了。
叶玄眼神中流露着彻悟,似乎他已清晰的看到眼前这局势延续的结果,他那神态,在平静中令人感到有一种无可抗拒的窒息与震慑之力。
几乎不易察觉地,缓慢地,两个黑衣人在悄然向后退,这退,与其说是这两个黑衣人已经服软,倒不如说是他们两人在惊惧之下的下意识反应,甚至以他们往昔的强悍习性,连他们自己都可能不知道他们已在畏缩了。
叶玄半侧过脸,默默凝注身后那些注视着他的人群,乱发夹杂落叶在盘结飞舞,在寒瑟的风里掀起呼呼如涛之声,脚下惊呼声不断应和着,一股异常畅快的感觉油然而生。
叶玄的语声如来自天际,那么遥远回荡地响了起来:“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两个黑衣人暗里一哆嗦,那带头者目光骤而显出嫉恨的凶光暴射,喘息刹时又急促起来,叶玄淡漠的一挑那双剑眉,猝然掠进……
身如一抹流光,那两个黑衣人方始惊觉却已经到了眼前,两人慌忙分跃左右,四掌齐出斜劈,但却有如击向一个幻影般毫不着力。尚未来得及收势变招,那肥胖黑衣人已叫了一声,踉踉跄跄扑跌出去,噗通一声落在石阶之外!
领头者心跳似乎已在这一声发出的同时停顿,他不及查看,双掌迅速按地,整个人倒立两脚抛甩而起,但叶玄在古怪的一个回旋之下,已握住了他的双脚,像要掷掉他仇恨一样地猛力摔出,那黑色身影在空中挣扎翻舞,四肢大张背脊整个撞在一石栏之上,反震之力,又将他硬生生的朝反方向弹出去,一直滚落石阶……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再向上走,口中念到一个攀字尾音,叶玄双手也同时甩出,不等一个红衣喇嘛手中数十个铜环飞出靠近,便将那接踵而来的沉重物事一一崩飞,接着脚下蹭一步率先踏上了第七十层台阶,那双手也变掌为拳用力砸出,发出了咚咚的两声,同时打在了那个胖喇嘛的双肩之上。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从雌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叶玄口中依然不停吟诵,脚步同样也不肯停下,双手亦不断弹出或是如揽星捧月似的把一个又一个的气团推出,随即便又有四五个拦路者被他打落……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就这样一边吟诵着朗朗佳句,叶玄在前面开路,柳若梦后边一路伴随,两人不多时已然到了第一百二十九级台阶之上!
“好啊,小子够狂!不过在我段千流的面前,你够狂的下场就是死!”
一百三十阶上,那自称段千流的中年人促然出手,但见他如电光石火般扑杀过来,那身法之快速,简直已经是达到心动意至,就只晃身,人已扑至叶玄身前不及三寸,手掌更逼前堪堪挨着衣服。
眼看就要手到擒来,后头柳若梦惊呼之际,叶玄却在毫不可能的角度里拧腰闪向左侧。
眼看那掌擦身而过,只差半分,胸膛必然被击中受伤。
“好!”
段千流冷喝一声,一招落空,他并未迟疑,既然测出对方斤两,再次出手已是全力以赴。
手中一点寒芒露出,那两尺利刀从袖子里骤然不安出,彷如厉闪般猛刺而出,寒光大作,而他的手早拖开叶玄视线追踪,眼看见之不着,瞧之无物,唯感受那刀芒快得如匪夷所思刺向叶玄左肩,不说刺中要是顺势一刀砍落,那么叶玄只有丧命一途。
局势猝变,叶玄顿陷危急,眼看刀锋已不及盈寸,此时除非他不惧刀剑,否则任叶玄如何闪掠,这一刀准是免不了,又哪还能施展一招击败对方功夫?瞧得阶下众人一起惊呼,而柳若梦在身后想救却已来不及了!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
哪知道叶玄口中依然在吟诵,整个人不避反挡,不退反进,硬将身躯欺前一步,右手并指疾刺他的眼睛!
这分明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似如此,唯有比对方快速,方能转败为胜!
而此刻段千流手中利刀刀尖已刺破了他的衣服,叶玄却才刚反攻,两者相差不过寸余,但无异已相隔万里……
段千流但见胜负已定,一股郁闷之气勃然而出,正想叫对方住手求饶之际,顿觉叶玄手指竟然流星坠地似的,快得让人不敢相信般戳向自己眼窝。
段千流震惊之下,咬牙就是一捅!
哪知道那刀却像刺在铁板上咔一声,根本刺不下去。
刚刚喊出一个字:“你……”
话声未完,段千流眼睛剧痛不止,脸也为之变色,嘴角直抖,最后竟是全身发抖起来……
“万夫莫开!”
叶玄嘴里脱口而出,那两指也慢慢从段千流眼窝里拔了出来。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最后一句念完,那段千流已经是萎顿于地,而叶玄和柳若梦两人已经站到了第一百三十级台阶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