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些啊？没什么，没什么。”胡九一脸难堪地顾左右而言他，“不是你们要去看电影的嘛，走吧、走吧……我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是肠胃不舒服而已，买上几包药就没问题了。那个六儿……你和他们一起去玩吧？爷爷这里你甭管了，医院那儿又没有多远，我自己一会儿就到。”
“我还是和你去吧。”叶玄这时候根本没心思看什么电影，他已经有好几天看到胡九偷偷大把大把的吃止痛药，那是简直让人害怕的剂量。如果不是看到胡九神智很清楚，他几乎以为这个爷爷和李茹一样也着魔了。
“这怎么可以，我们看电影可以改天，您这病情可是不能耽误。走吧，我们送你一起到医院里去检查看看。”李茹和柳建国交换了一下眼神，柳建国眼神里带着些无奈叹了口气——这下，难得的假期又泡汤了！
话不多说，四个人一起到了市中心医院，一番繁琐的检查之后，柳建国在李茹示意下带着叶玄到缴费口去交费，而李茹则拉住胡九转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九叔，您和我说实话，你这究竟是什么病……怎么会让那些大夫们一个个讳莫如深，看起来都像是在避忌什么似的？”李茹目光炯炯地看着胡九，她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噢……那个……我、我……”
胡九看了一眼李茹，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地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您还是说实话吧，我不会告诉叶玄的，有什么事情咱们知道了就打住，我不会让这孝顺孩子跟着一起操心。”
“唉！好吧……我和你说了，你不要声张。”胡九左右看了看，低下头好半天才说道：“我这是得了……胃……胃癌。”
“胃癌！！！”
李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她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联想到胡九本人的一些迹象，她虽然隐约有些预感不妙，不过却没想到真是这种绝症。
“哦……没有到晚期那么严重，只是……大夫建议我做化疗和长期住院。你清楚的，我们爷俩可禁不起这么折腾，反正我这岁数也够本了……不如就这么搁浅着，好歹也不能因为我这身体耽误了小六儿的学业。”
“您这是什么话？”
李茹眉毛一立，她那还听不出来胡九这是打算自暴自弃的架势，“不管怎么说，您怎么可以放弃治疗呢？”
“那能怎么办？这又不是什么感冒牙痛的小病小灾，癌症嗳……肿瘤医院的那个大夫一张嘴就是十几万的治疗费，你说我能掏得起吗？而且就算是凑上了这笔钱，谁知道我还可以活上多久，难道就为了让我多活上几天，让小六儿这孩子跟着我一起去背着债务……担惊受怕吗？他还小，不应该……不应该啊！”
胡九摆了摆手，不让李茹插嘴继续说道：“当年我那老婆子就是常年卧病在床，这才让我一蹶不振家里也贫困潦倒，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点盼头，怎么可以重蹈覆辙？叶玄这孩子从小就吃了不少苦，总算你们这些好心人帮衬着，能勉勉强强长到了现在……我就一个心愿，希望这孩子一切安好，将来有个好前程……如果能帮他找到他亲生父母，把这孩子亲手交给他们，那我也就安心了。”
“您到了这会儿还惦记这个？”
李茹听胡九说起这个，只感觉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他们真想要这个孩子，当初也就不会把他丢在福利院了！哼……亏您还一门心思要把孩子塞回去。”
“你不懂……要不是真遇到了难处，谁舍得把这孩子丢下的？你知道不知道，对于为人父母来说……孩子就是一切！”胡九摇了摇头，他活了大半辈子，自己有自己的心思。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想找到这孩子的父母是个很不容易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我都得给这孩子留下个念想……人活着，总得有个寄托才行，哪怕是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只要有了目标，自然就不会被生活打倒击垮。就像是我当初……要不是因为小六儿，恐怕我还是过着烂醉如泥、浑浑噩噩的日子……好在总算是一起熬过来了。”
“那您不是更应该好好活下去？”
李茹终于逮住了话柄，“你不好好活着，谁来照顾叶玄？”
“不是还有你们吗？我看得出来……你和柳所长都是好人，还有二奎、昌华他们一家子，怎么着也不会让小六儿吃亏的。”
胡九笑了笑，“其实我很希望你们能收养了小六儿，要说也是我的私心，一直都没阻止小六儿他和你们来往接触……你知道的，二奎是个单奔，至于昌华他们两口子负担也很大，尤其前两天我听说高兰下岗了……要是你和柳所长你们肯收养小六儿的话，我倒是很乐见其成的。”
“你这是不负责任！”
李茹涨红了脸，她没想到胡九已经有了托孤的意思——她和柳建国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哦……你们是不愿意收养小六儿了？那……我只好试着问问昌华他们两口子，看愿不愿意收留他了。唉！我原以为……”
胡九叹了口气。看他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李茹心里一急，随即脱口而出说道：“谁说我不愿意收养他了……只不过，我现在和建国还没有谈婚论嫁，怎么能给得了你答复嘛。”
“那……你是同意了？”
胡九眼睛一亮，顿时乐上眉梢。
“我当然是很喜欢叶玄这孩子了，不过……他如果知道你现在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恐怕会很伤心吧？”
李茹趁机再次劝说胡九道：“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坚持治疗。至于医疗费，我和建国一起帮你想办法……”
“算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不用考虑我这边了。”胡九并没有从李茹嘴里得到切实的答复，眼神不由黯淡了下来。
无疑在胡九的心里是很希望让叶玄和这两个吃公家饭的男女成为一家人。虽然自己那个侄子胡昌华也不止一次说过要收养叶玄，但在他的心目中，能够巴结上这么两个可靠的人，家庭条件比起自己侄子一家来优厚地可不是一点半点，所以他比谁都希望李茹和柳建国两人在一起。
至于自己的病，说实话他压根就不打算治疗，早在老伴去世以后，他已经感觉活得没滋没味了，如果不是意外捡到叶玄这孩子，他恐怕压根坚持不到这会儿，巴不得醉死算了。
很巧合的是，此刻柳建国也在问叶玄同样的问题。
“嗯……那个叶玄啊，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是这么回事，如果……当然我是说如果的话，你爷爷这边没办法照顾你的话，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为什么？爷爷他怎么会不管我呢？”
“不是……我是说九叔终归年纪也不小了，总会有手脚不灵便的时候，那你……”
“哦……我来伺候爷爷就好了。”
“不是，我是说……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柳建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来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结结巴巴说了半天，还是让叶玄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要说些什么？
“咳……嗯……这么说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收养你，你做我的儿子好不好？”
“什……什么？”
叶玄的眼睛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