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过出小区逛街的人们,小区里也有不少人在三五成群地散着步,或者聚在灯下打扑克。李茹只顾往自己家走,压根没注意到在离着不远的小花园回廊阴影里,一个瘦削苍白脸庞,穿着黑色夹克的青年男人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奋和疯狂。
他的个子不甚高,而且看起来也很单薄的模样,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气质,让人一见就有种打从心底发寒的感觉,滑腻而且阴冷,仿佛是一条待人而噬的毒蛇,正慢慢吐着血红信子,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站在回廊的暗处,死盯着李茹走进的那个单元,然后扫视着这个单元所有住户的窗户,直到三楼右侧住户亮起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花园路灯随之滋滋闪烁,而那个之前还伫立在廊下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静地消失掉了……
次日上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里,叶玄独自坐在人声嘈杂的操场角落。看着周围那些无忧无虑的小伙伴,叶玄却只感到一阵阵的烦闷。
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一早开始,他无论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无端端有了一种大事即将发生的躁动。他已经斟酌过了许久,无论是家里还是自己身边,他反复回忆了多次,却根本想不出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而随着时间推移,那种令他坐立不安的情绪却愈加强烈起来。
看了看渐渐向中天推移的日头,灿烂的阳光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下意识拿起一颗石子,攥在手里。微微散发出凉意的粗糙表面摩擦着掌心,仿佛是一点点地磨去叶玄的耐心,终于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学校门卫张大爷急匆匆跑了过来,冲着操场吼了一嗓子:“喂……哪个学生是叫叶玄的,门口有人找!”
“嗳,来了。”
叶玄有些诧异,他刚刚才想要和老师请假的时候,居然这么巧就有人来找自己,难道是自己的预感确有其事?
对着体育老师抬头刚要说话,那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却很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直接示意他自己过去就好了。
学校为了安全,一般来说在上课时间都是铁门紧闭的,不用说在校学生,就是老师想要出门也是需要登记才可以。所以那个体育老师放心的很,知道这小家伙压根就离不开校园,自然也就不以为意了。
“你是叶玄?”
张大爷瞪着大眼珠子,硬邦邦的问道。
这位是个炮团退伍老兵,当年在部队里被炸聋了只耳朵,所以说话永远都是一副大嗓门,而且那张老脸总是绷得紧紧的,从不见一丝笑容。
看到叶玄点头,张大爷往大门指了指,然后就自顾自往茶炉房走去。
原来他背着的手里还提溜着一只搪瓷大茶缸子——他这过来不仅仅是传话,也顺便要打杯水喝的。
叶玄没时间理会那个古怪老头子,连忙往校门口跑过去,等凑得近了,隔着铁门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那里来回踱步,不是别人,正是每天都会在派出所见面的柳大所长。
不过这时候看到柳建国,叶玄却只觉得心猛地沉了下来。
“无端端他怎么会跑过来,不是真得发生了什么是吧?莫非是……”
叶玄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一到了门口,还没等柳建国说话,他反而抢先问道:“建国叔,是出了什么事吗?”
“啊?哦……没什么?我巡逻路过这里,顺便看看……”
柳建国那心事重重的模样一看就是言不由衷,自然也就瞒不过聪明伶俐的叶玄。
“是吗?那……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还上着课呢!”说着话,叶玄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回返。
“哎……哎……等一下,我有事问你!”柳建国看到这小家伙儿二话不说就要回去,连忙叫住了他问道:“昨天……你李茹阿姨送你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啊!”
叶玄说这话也是有些心里发虚——难道,竟然是茹阿姨出事了?
“啊,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她今天上午没有来上班,我给她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所以就打算过来问问你,看她昨天有什么事没有……哦,别担心,我想她大概只是睡过头了也说不定。行了,我这就过她家去看看……”
“那我也去!”
叶玄突兀地说了一句。
柳建国愣住了,“你去……你不是正在上课吗?”
“那你帮我请个假不就好了?”叶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不合适,怎么能耽误你上课。”
柳建国皱了皱眉,他怀疑这个小家伙是不是打算找借口逃学?看来,以后很有必要找机会和胡九叔好好谈谈才行,这么小就有了厌学偷懒的情绪可不行。
“我可不是找借口逃学,建国叔……说实话,我从今天一早开始就感觉很不好……即便你不带我过去,我也是要找机会到茹阿姨家看看的。”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毛孩子哪来的什么直觉……”
柳建国摆摆手,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叶玄大声叫了一句:“建国叔!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真的好像出事了!”
“嗯?”
柳建国一抬头,却看到叶玄一脸的严肃,而那两只眸子里更是散发出了诡异的光芒,骤然和他的眼神相对,仿佛是莫名有无尽旋转之力,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了过来。
“我、说、我、没、开、玩、笑……”
叶玄一字一顿地说话,眸子里光芒更盛,而随之柳建国的表情显然有些呆滞起来,默然愣了好半晌,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好吧,我这去替你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