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义看着白桂枝和黄礼,双眼血红,“事到如今,我也不敢瞒着……那个孩子身上先天就带着玄灵气息,要不是他当时出现,五鬼锁魂阵的阵眼哪那么容易被破掉?真当我有那么大方,生生送了自己几十年丹元精气给人?你们想想看,若不是上界中人转世投胎,他怎么会……”
“闭嘴!”
白桂枝恨恨扇了韩义一个耳光,“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说。玄灵气是初元之始,神魔中人转世都以此为基,六域修真之辈莫不是趋之若鹜,吸取炼化可以立地成道——这就是活生生一块唐僧肉,你有什么能耐揽下这烫手山芋?想被天下群起而攻之吗!”
“可是他对我有活命之恩……!!!”
韩义目光烁烁生辉,一对红色眼珠盯着远处阴影,“我韩义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不管这孩子是什么来历,他将来是魔道煞星也好,是转世大能也罢,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保定了他!”
“你不是在赌,你这是在搏命!”
白桂枝正颜厉色斥道。
“你我不过是区区妖仙之辈,依附于上界余荫苦修撑到现在。不说天威难犯,就是仙魔两道那些修行人,你惹得起吗?螳臂当车,你这是找死!”
“大姐,我韩义一生没什么大出息,也不想着修真立圣,苟活于世若是连这立身之本也枉顾了,那才是让我死也不甘!”
韩义仿佛发了疯一样,“我不能看着这孩子被瘟鬼吞噬。就算是让我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罢,你们两位只要记着我的嘱托,看护着子孙和这孩子一二,我就含笑九泉了!”
说着话,韩义浑身衣物纷纷炸开,滚滚黑气蓬勃而出,烟雾笼罩之间,一只牛犊大小的金鼻苍毛巨鼠现身,嘴里咬着酒葫芦,兀自含糊不清地厉吼:“杀!”
在深沉浓郁的雾气中,突然刮起一阵疾风,脚底下的大地好象突然战栗起来,那撒弱的星光抖动起来,闪烁起来,空气一股股旋转。
一阵几乎灼热的旋风袭击着左右,屋顶、墙和街道,刹那间揭去了黄礼头上的帽子,把白桂枝那灰败的长发吹得凌乱飘动。
接踵而来的是那旋风卷起路上一股一股的尘土,然后冲进远处黑影之中。
忽然,在停滞的空气里不知甚么东西爆炸开来,猛然起了一阵巨大暴风冲天而起,在雾气里盘旋,号叫,呼啸。
立刻树木枯草发出沙沙声,灰尘浓雾卷成螺旋,奔过街巷,一路裹走树叶,杂草、垃圾,象是一根旋转的黑柱子,腾上天空,遮暗了太阳。
在这密集的房屋,四面八方,那些屋顶院墙踉踉跄跄,跳眺蹦蹦,碎砖瓦砾给旋风裹住,跟小鸟那样盘旋着,飞上天空,变成一个小小的黑斑点,不见了。
这以后,又有一道灰色浓雾随后飞上去,白桂枝和黄礼看见它们在高空碰在一起,互相扭住,生死决斗、激烈碰撞。
云雾铺满了天,地上黑漆漆一片,极亮极热的下午忽然变成黑夜了似的。狂风象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
云层深处一个红闪,象把黑云揭开一块,露出一大片血红。暴风雨的中止和天空的明亮,都只是短短一刹那。
天黑得象黑夜一样。
云层很低,简直罩在头上。
头上落下一阵不祥的暗影,又听到一阵嘶嘶声,好象暴风还拦住着急躁雷声的嘶喊和咆哮。
耀眼的电光每时每刻照亮着吓人的天空,威胁着大地。
又一个闪,正在头上,白亮亮的雨点紧跟着落下来,极硬的砸起许多尘土,土里微带着雨气。大雨点砸在黄礼身上,他哆嗦了两下。
又一阵风,比以前的更厉害,风横飞,尘土四散,雨不断往下落,风,土,雨,混在一处,联成一片,横竖都灰茫茫冷飕飕,一切的东西都被裹在里面,辨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哪是云,四面八方全乱做一团。
闪电没能撕碎浓重的乌云,巨雷在低低的云层中滚过,滂沱大雨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雨,夏天的骤雨,哗哗地下着,象老天也在为不幸而哭泣。
雨水倒也似的向下直淋,密集水点都溅到白桂枝和黄礼的脸上,不知是否夹杂了泪水的缘故,咸得发苦,让两个人的嘴角抽搐,整个面容都重重扭曲了起来……
“不……!!!”
黄礼大声吼了起来。
而白桂枝却深深弯下腰,接着蹲下,然后蜷缩在了一起,双手捂着脸,无声哭泣。
大地震颤,屋前屋后,树洞路边,数之不尽的鼠群从各个地方钻了出来,也不管那大雨滂沱,湿淋淋只是望天嘶叫着,尖利而且刺耳,响彻天地,更有成百上千几尺长的大鼠狠狠撞向了台阶门柱,血光崩现,脑浆四射……
远远的,从雨幕深处两个身影缓缓走近,一大一小,面色木然毫无表情,只是僵直地一步步挪动步伐,看着眼前一幕幕惨景不断在左右发生。
是聂一刀和小六儿两个。
他们正跑着就被一股灰色烟气摄住卷起,腥臭中人欲呕的味道让他们昏昏沉沉,似乎有什么人在放肆狂笑。
但很快就看到了飓风吹来,夹杂着一道灰黑色的巨大影子,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在厉声疾呼……
是韩伯,他居然化作了一片巨大黑云,然后是金光刺眼亮起,热风扑面而来,他们晕晕乎乎甩到了风暴之外,一棵巨大的树杈上面,然后又被风送到了地面,仿佛梦境里一样。
一黑一灰两道雾气相互缠斗,天地为之变色,电闪雷鸣,轰声震耳欲聋。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神秘的韩伯救了他们,将他们从那不怀好意的灰雾中抢了出来。
残破的土地庙也塌了半边,高母灰头土脸,一身泥水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面前一切也在发愣。
她看到那个从来强硬霸道的老祖宗蹲在地上,居然像个小女孩似的嘤嘤哭泣,而旁边那个黄衫人须发皆张,嘶吼不已。
到处是暴雨和满地的狼藉,一户户人家里走出了两眼发直、惊恐万状的平民百姓,他们也在哭泣,但却是为了自己多年经营的房子被一朝摧毁,墙倒屋塌的惨状,不少人索性就跪在雨地里哭嚎,那气势反而更要比痛彻心扉的白黄两个妖仙更加惨烈许多……
一切都是乱糟糟的,高母视若无睹地走近聂一刀,看了半晌,突然狠狠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接着她开始疯狂地拳打脚踢这倒地的男人,直到没了力气,却又不甘心地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狠狠扇自己的耳光,啪、啪的,异常响亮。
小六儿也是涕泪横流,他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却感到悲痛欲绝,似乎是心里空了半截似的,飘飘荡荡没有着落,只想放声大哭,似乎只有这样才更可以表达出眼下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