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你这娃儿,哎呦……真是……”
冷汗直冒,胡九哭笑不得地看了看一脸懵懂的小六儿,好不容易才低声细语地说道:“你倒是慢着点啊?你这一脑袋,差点要了你爷爷的老命呦!”
“噢……”
小六儿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坐地不起的胡九,挠了挠后脑勺,突然感到不对,连忙又伸手过去搀扶老头子,打算帮他站起来。
“别!别……别动我,我就这么坐坐就好……”
只觉得下边似乎是被一只钢杵狠狠捣了两下,剧痛带着小腹也一阵阵抽搐,此时此刻,胡九哪里还敢再动,连忙阻止住了小六儿的动作,让他去搬了两个坐垫过来,就这么两个人依偎着门口说话。
“我说孩儿……你这刚刚是在和谁说话?我进门好像听见你喊谁叫奶奶来着……”
胡九龇牙咧嘴地低声问小六儿,他很确定自己刚刚不是幻听了。
“是奶奶啊?她说她很多年以前就住在这屋里,我一睡醒,她就在旁边坐着看我,我叫她,她还被我吓了一跳呢!”
“别瞎说……这屋里除了你我哪还有什么别的人?”胡九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脸色愈加变得惨白。
“我没瞎说,真是有个奶奶在我旁边坐着来着……她说她叫王桂莲……”
小六儿见胡九不信,小脸鼓得红通通的,连忙争辩道。
“什么王桂莲……等等……你说她是桂莲?”
胡九一愣,连忙又追问道。
“啊……是叫这个啊!她说她和爷爷你们老两口在这里住了半辈子了,还说我应该叫她奶奶……我们本来就是一家子嘛……”
小六儿这边一边学说着刚刚的对话,一边回头往床那边看了一眼,“咦……人呢?”
背后感觉凉风习习的,胡九只感觉头发根发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六儿啊,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就刚刚……你眼睛……啊,不是,你把脑袋凑过来,让爷爷看看你。”
胡九刚刚想直接问小六儿的眼睛是否有什么不妥,忽然他又觉得还是自己看看更好,于是便临时改口让孩子把脸凑了过来。
圆鼓鼓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对眸子皂白分明、清澈见底,却丝毫不见什么绿火之类的东西,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爷,奶奶说我有慧眼,可以通阴阳……啥叫慧眼啊?”小六儿忽然一句话让低头不语的胡九吓了一跳。
“啊……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说奶奶讲我有慧眼……那是个啥呀,爷。”
小六儿一副天真的表情,让胡九左右为难。说实话吧,这真是怕吓着孩子;可要说假话,只要没搞清楚小六儿眼睛是怎么回事,这孩子以后难免会再遇到什么神神鬼鬼的,到时候自己可怎么解释?
胡九一边挠头,一边埋怨死去的老伴王桂莲,心里话你老婆子已经是两世为人了还改不了多话的毛病——一个孩子,你和他讲那么多干什么?
你自己说完了一走了之,但眼下,可是让自己做了难喽……!
“啊,那个啊……奶奶是说你眼力好,别人看不见的,你都能看见……呵呵……六儿乖,咱们早点睡觉吧……”
小孩子说了些话,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但这一夜胡九是辗转难眠。他这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从他把小六儿带回家那会儿的事情,一直琢磨到现在这六七年的点点滴滴,最后他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眼下小六儿是遇到了什么事也罢,自己爷孙俩的早就被绑在了一起,就是天塌下来,他胡九也是得给孙子先顶着,好歹也让这孩子太太平平长大,好好混出个样来才成!
第二天一早,胡昌华就带着高兰和自己那闺女胡小梅上门来,他们是早就说定了要给小六儿过生日,两人专门请了假,打算是带俩孩子到市里新修的游乐场去好好玩一天的。
“你出去了要听你小叔和你婶的话,走路拉着妹妹,别乱跑……这50块钱你拿着……”胡九刚把钱掏出来,就被胡昌华一把给按住了。
“九叔……你这是干什么?又都不是外人,自己家孩子……能花我几个?别和我瞎客气……走了走了……您呀,今天给我们照呼好晚饭就得……走了啊!”
胡昌华也是真喜欢小六儿这孩子,早先曾试探着想问问胡九,肯不肯把这孩子过继给他两口子,哪知道这老头子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答应。按他的说法,六儿是要迟早认祖归宗的。自己虽然眼下看护着这孩子,但毕竟要为他以后打算,或者,谁知道这孩子会不会遇到自己的亲爹妈?
也就是因为胡九这份执着,派出所还一直没给小六儿上户口。原因也就是没办法确定是给孩子登记到哪个地址,确定家庭关系,以及他的姓名还填哪一个,或者说,他具体应该是姓什么姓。
“二奎,二奎?”
胡九从家里出来,直接转到了二奎住的北房那边,哐哐地敲了敲窗户,“你在吗?我打算今天去社区派出所,去帮小六儿把户口先给办了。你要有空儿,就和我一起去一趟。”
“九叔,你找我?”
胡九正打算继续敲窗叫人,忽然身后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二奎?你这……一大清早不在家,出去了?”
“嗯……刚刚把摊摆出去,找了个朋友支应着……不是打算去商场给六儿拿衣服去嘛。”二奎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家,“早上走得急,灯忘关了……九叔你是以为我在家里吧?”
“你这小子,我还真当你没出去呢!得了……正好和我一起去趟派出所,我打算给六儿把户口办了……”
“咋……想通了?”
“想好了,六儿的大名就按我早先起的那个……嗯,就叫六月,好写好记。”
胡九一脸的认真,不过二奎却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拉着他问道:“就叫这个?六……六月?这算是个什么名……九叔你不是开玩笑吧!”
“谁和你开玩笑?不是说了嘛……六月……四五六的六,年月日的月,小六儿是我农历六月六带回来的,因为这个,他生日也是定在了这天……哎……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怎么还这么多话?”
“不是……这孩子的名字就叫这个嘛,我是总觉得有点儿不合适,怎么着也得起个响亮点的吧?胡六月……这也不上口啊?”二奎摸了摸下巴,砸着嘴有些不太满意。
“嗳……你这也是瞎操心……我就打算先给他就活着先上了户口,至于以后找到他家里人,人家爹妈给他取的个啥名字,他再改过来……我这也就是临时救急的法子,只当是拿小名先用着嘛。”胡九很不以为然,他的印象里,名字不过是个记号,好认好写就成,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六月就六月好了,还胡……我可没打算让六儿随我姓,到了派出所,就只按我说的这个名字登记不就成了。”
“随你……也得看人家能不能帮你这么办才行。”
二奎懒得和胡九矫情,他心里有数,到了公家的地盘,那就不是由他胡九所说这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