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江西，天有些热。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26度，一个很舒服的温度。
柳锋的对面，是财务科的科长。一个40出头的中年男人。人很瘦，戴着一副黑框的眼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像个做财务的样。
柳锋同样很瘦，172的身高，体重只有54公斤。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双笑起来就几乎看不到眼珠的小眼睛，小眼睛弯弯的，很像两个月牙儿。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压抑。一大早被领导叫进这独立的办公室。科长却几次欲言又止。
“小柳啊。”科长还是开了口。“自从你进了咱们财务部，我一直很器重你，你应该知道的吧。”
柳锋点了点头。“麻科对我的栽培，我知道的。”
“你知道，一个人一辈子有几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吗？”麻科看了一眼柳锋，接着说道。
“知道一些。我大学教孙子兵法的老师跟我们讲过一些。”柳锋答道。
“嗯，说说看。”
“老师跟我们讲，人的一生，有三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一个是自己本身的出身，这个很难改变。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自己无法决定。”柳锋静静的说道。
麻科点了点头，“人的出身自己无法决定，这个是对的。那你认为有没有可能改变呢？通过自己的努力。”
柳锋一愣，“这个应该不行的吧，父母是无法选择的。”
麻科摇了摇头，“那小柳，你觉得你从出身到现在，你有没有改变呢？你现在站的位置，还跟以前一样吗？”
现在站的位置，还跟以前一样吗？
柳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柳锋出生在甘肃省庆阳市的一个小村庄里。村庄的名字，叫柳家咀。柳家，大概是因为村子里姓柳的人比较多，咀，则是以地貌为名。黄土高原，千沟万壑。凸者为山，凹者为沟，近水为川，平地为原。而咀，介于原跟川之间，临川靠沟。
村子里住着40几户人家，有三分之一都是柳姓。还有高，兰，杨，王，柴等几个小户。高家虽然只有两户人家，在村子里却是最富有的一家。
有钱没钱，看一看这家人住着什么样的房子就一清二楚了。整个柳家咀，就只有高家住着红砖青瓦的房子。其他人家，都住在窑洞里。
窑洞，是黄土地上最普及的居住方式。
柳锋的父母，柳占生跟陆玉芹结婚的时候，家里分了一口窑。两只碗，两双筷子，一个碟子，一个水缸，一个面缸，一口大黑锅。两片羊毛毡，一张大竹席。
柳锋没有像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一样，出生在窑洞里。
因为难产，柳占生在82年夏天的那个晚上，用架子车，拉着陆玉芹跑了近30里地。是的，是跑。跑到了县城的医院。
很多年，经常有人跟柳锋讲，柳锋的命，是陆玉芹用命换来的。如果柳占生跑的慢一点，陆玉芹就真的没命了。每每听到这个，柳锋都会觉得特别对不起妈妈。
柳锋长在窑洞里。
在看着柳锋一天天长大的同时，柳占生在自己窑洞的旁边修了一个面朝西的庄子。又在庄面上开了三个窑口。一个厨房，一个粮仓，一个牛窑。这个工程，整整花费了柳占生两口子7年的时光。
不过这一切，没有给柳锋带来任何的烦恼，一个孩子，每天都在村子里跟一帮差不多大的孩子疯跑。
有一段时间，柳锋天天早上跑出去，满村子里找，却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些玩伴。只有傍晚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都去学校念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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