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们很讶然。死啦死啦在桌边装好他的三支枪,一边看着那两个美国人在他们的帐蓬边低语什么。
死啦死啦:“什么意思?就收工啦?我以为他们要把全团枪都拆巴一遍。
烦啦看着那边心不在焉地地回答:“挑几支抽验,只是抽验。”
然后人渣们看着麦克鲁汉和柯林斯开始收拾东西,这回麦克鲁汉居然都开始亲自动手,他们迅速地收拾着那些让之前人渣们眼花缭乱的什物,装车。柯林斯挤过大家中间去拿他们的折叠桌子,迅速但有条不紊,连一张桌子都不要放过。
迷龙:“癞皮狗,啥意思啊?”
烦啦也问(英语):“全民协助,你们要干什么?”
柯林斯抱着桌子。转过身,想摊手他也没法摊。只好给大家一个沮丧之极的神色,然后他把桌子也装上了车。他们迅速为他们的什物盖上了雨布,挂好了固定绳,而从方才就一直忙个不休的麦克鲁汉终于停手,柯林斯上了司机座,而他走向死啦死啦或者说集体人渣。
麦克鲁汉(英语):“先生们,再见了。一段时间前,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你们攻击了我们。但我对你们未失尊敬。因为我又有了一个中国式幽默告诉我的妻子和儿子,那会给她们带来快乐。我爷爷有一支古老的皮夏利火枪,他八十七岁了,从没做过战士,但他的枪和你们拿过来的垃圾相比,就像一位淑女和……怎么说?(中文)癞皮狗。你们和日本子弹之间的唯一阻隔,是你们的武器,然后才是你们的衣服和身体。因此我觉得这无关枪械常识,而是十分的散漫和对自己的无责任之心。永别了,先生们。我深信在这场战争中你们已经输定,就像坚信我们已经赢定。军人必须渴望胜利,而和你们在一起,我宁可去睡瓜达尔卡纳尔的烂泥。”
烦啦在他的长篇大论中气结。目瞪口呆,而他掉头上了柯林斯已经发动的车,柯林斯不无遗憾地瞧了人渣们一眼,扬长而去。
死啦死啦:“他说什么?翻译官?——翻译!”
烦啦回神,开口道:“我们的邋遢,让他觉得无药可救,不是武器陈旧,是态度。他说他爷爷八十七岁了,以前从来没当过兵,但是至今仍拿一杆十七世纪的古董枪把我们打败了,因为他爷爷认真,因为他爷爷有自尊。他说我们——散漫,没责任,不需要胜利,所以他不想再跟我们在一起了。简单的三字,癞皮狗,癞皮狗。”
死啦死啦不用听见那三个字已经暴跳如雷,“车呢?我车呢?!”
烦啦没法不担心,因为他一边在找他的车,一边往枪套里塞着他的枪。
烦啦对着他大嚷:“你倒也不用这么亢奋。”
死啦死啦:“车呢?!”
死啦死啦是气糊涂了,他的车就停在卡车旁边,只是司机从车底下钻出一张油污的脸:“坏啦,在修。”
烦啦:“你瞧,人说的也不是全然不对。”
但是死啦死啦蹦上了卡车,卡车上的货还没卸,那些武器本该在验完枪后再派发。
死啦死啦:“开车!我是团长,这是命令!”
没人要违背这么一个疯狗般的家伙,司机发动了车。烦啦赶忙跳了上去,攀在驾驶室旁边。他看着车里的那家伙,死啦死啦把他的冲锋枪扔在一边,撕开了让自己觉得憋火的两个扣子,扣子飞崩在旁边的烦啦脸上。这是难得一见的恼火。
他们追赶着两个美国人车后扬起的尾尘。
战斗效率低下,事故层出不穷,上峰归咎于属下的渎职,士兵们则归咎于派发下来的武器老旧。从不遵守规则,又抱怨没有规则,于是大家就有很多原因可以互相归咎。
卡车在山道拐弯已经能看到那辆吉普淹在烟尘中的屁股,司机偷眼瞧瞧死啦死啦的怒火中烧,把车速放慢了些,但死啦死啦把他的柯尔特猛拍在驾驶台上。
于是车速猛然快了,这辆满载的车颠得要散架。烦啦吊在驾驶舱外猛拍着车门:“要么让我进去!要么老子下车!”死啦死啦终于把车门开了,烦啦在一个急转弯中横着扎进了车。
看来什么好引擎也顶不得死啦死啦拍在那的枪,他们这辆卡车轰鸣着,没到下一个拐弯就把那辆吉普别在路边,悬得很,柯林斯要刹车踩得稍慢就已经冲下悬崖。而这边的卡车司机完成这件事就猛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死啦死啦:“下车。跟我来。”
烦啦想偷走死啦死啦的枪,但他伸手把枪拿了,塞回枪套里。
两美国人瞪着从卡车上下来的二人,柯林斯恐慌,而麦克鲁汉狂怒(英语),“先生,你并不缺乏勇气,相反,您很勇猛,甚至可以称为暴力。但是,勇气不是暴力,我相信你是久经沙场的军人,可军队首先是秩序,然后才是暴力。”
死啦死啦:“说什么?”
烦啦开口:“他就是说,勇气不是暴力,军队也不是暴力,是秩序……咱打架可以,不用枪成吗?”
死啦死啦:“求他们。”
烦啦一愣,转头木讷地看着他:“求……什么?”
死啦死啦:“求他们留下来。跟他们讲,武器我可以不要,可他们得留下来。”
烦啦更加疑惑:“……你这什么意思?”
死啦死啦大喝:“你踏嘛翻译!”
那边的人可不明白死啦死啦的意思,他那一声咆哮叫麦克鲁汉把手摁上了佩枪,而柯林斯紧张过头地端起了双筒猎枪——于是烦啦就得对着一对黑洞洞的十二号霰弹枪管翻译。
烦啦上前的时候推开柯林斯的猎枪(英语):“我们是朋友,对吧?他请求你们回营地。他说,他可以放弃这车武器,但骂不能放弃你们。”
麦克鲁汉就做作了一副惊讶的样子,让看到的人很想揍他(英语):“什么?”
“什么什么,你别装糊涂。”烦啦忍着肚子里的气,继续说(英语):“他说,请你们完成你们的工作。我们很需要。我们的武器缺乏保养,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怎么拆开那些武器。”
麦克鲁汉(英语):“缺乏保养的不仅仅是你们的武器,闭上眼睛,光凭气味,我几乎以为我被牛粪包围了。”
“嘿大爷的,”烦啦怒极反笑,瞧了眼死啦死啦,那家伙摊摊手不管,不懂英语真好,烦啦承受了所有的事。
烦啦整理下语言(英语):“我们是不是该去怒江里洗个澡,然后被对岸射杀?”
麦克鲁汉(英语):“你们从来不明白什么是你们真正需要的,这才是你们最致命的弱点。你们只是希望一拿到武器,就让我们赶快滚蛋,那么就没有人会知道,你们不光用这些武器打日本鬼。”
麦克鲁汉把配枪抵在烦啦胸口,这让烦啦赶忙后退,“嗳、嗳,你这爷们。”
死啦死啦在旁边干着急,对烦啦问:“说什么呢?给个面子翻译两句?”
烦啦离开枪口,来到死啦死啦身边:“他就是说,嫌我们忒丑了,想让我们洗一澡再打仗。您瞧人家多有人情味儿啊。”说话时一边友好地向麦克鲁汉笑笑(英语):“我在翻译。”
死啦死啦看着麦克鲁汉对烦啦说:“你告诉他,其实我们根本不会打仗,只会拼命。我求你是帮我救命,救我的弟兄,救我的弟兄。”
烦啦无奈,他真的不想继续当这个翻译(英语):“我们应对现代战争的唯一办法是放弃我们的生命。所以,帮我们就意味着救我们的命。”
麦克鲁汉手里的佩枪没有放下,他盯着死啦死啦和烦啦(英语):“不,没有人能救你们。命运由你们对待命运的方式决定。你们还远没有资格喊:噢,救我们啊。”
烦啦走到死啦死啦面前:“……我能揍他一顿去吗?反正我也打他不过。就在他把我放倒之后,我蹲我班房,你回你的团,成吗?”
死啦死啦:“这种小伎俩不用你教。告诉他我们怎么打仗。告诉他。”
烦啦被死啦死啦拧着头按回去,暗骂一声:“大爷的,我真想揍你……(英语)那些高级参谋一定常告诉你关于他们认为我们所拥有的优势,那么我告诉你我的理解。我们唯一的优势是上峰觉得我们可以随意的牺牲,我们只是数字,从一数到十万,哪怕一百万,多的是。我们最好用的武器,是不光上峰,连我们自己都觉得我们可以牺牲。但如你所见,我们是人,和你同类,也如你所说,当子弹飞来,如果我们掌握不好武器,唯一的保护是我们的衣服。”
麦克鲁汉不说话,柯林斯焦燥不安地玩着枪,烦啦很苦恼,而死啦死啦把这种冷场视之为将近成功,他催促着:“别歇嘴啊!告诉他我们要打大仗了,告诉他,我们这样冲上南天门是送死。”
烦啦看着面前古板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的麦克鲁汉,又瞧着在那边用肢体语言形容冲上南天门是送死的动作的死啦死啦,上前阻止傻瓜式的举动:“歇了吧!虞啸卿根本没让我们去打仗!”
死啦死啦:“你想吗?你想的。”
烦啦嚷嚷:“谢天谢地,我不想。”
这个时候,宏隔空间,残影木讷地眼神终于有了变化,然后是狂喜,他几近疯狂,“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太好啊,太好啦,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