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外传我的团长我的团]
第449节 新章节65无奈
交通壕位于前沿的半身壕之后,川军团对付泥土地本事倒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这一晚上已经把其中一小段挖到了人头高度,死啦死啦正指挥人砌上护木。残影不知道在哪里,不过应该距离这儿不远。
死啦死啦在看见虞啸卿一行时的表情,并不比烦啦他们看见虞啸卿时好上多少。说白了,虞啸卿现在的表情恐怕要让弥勒佛也改作哭脸,并且离了老远便是他那种水泥钉似的切入。
虞啸卿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禀师座,正在筑防。”死啦死啦报告。
虞啸卿冷淡地说:“我不关心你挖洞的本事。牛皮吹上了天,那是纸飞机,承不住人的,现在你摔个底掉。横澜山阵地已经全歼敌军,你们是全师唯一被敌军突近的防线,并且至今仍未歼灭。”
他走到死啦死啦面前,把死啦死啦举着敬礼的手拿下,然后来了个立正,以一种看似怪异的属下询问姿势看着死啦死啦:“龙团座,请你告诉我。你的阵地下面有多少日军?五个?十个?一个师团吗?”
最后那句被他大吼起来,那种压在胸口的愤怒被他陡然喷出,唬的死啦死啦慌乱不已,“大概四五十个。”
“为什么拿不下?”虞啸卿问。
死啦死啦就沉默。烦啦这会儿宁可看唐基,他知道那家伙很滑头,那一脸哪怕是做出来的和蔼可亲也比虞啸卿那张铁面皮好看。
唐基试图缓解气氛,“师座跟我说,龙团长是主动出击的。”
虞啸卿毫不领请,“有个屁用!没头苍蝇也会主动出击!”
“我这一团的兵,就这几百人,真打过仗的恐怕还不到一个连。说句难听的话,我现在叫个新兵,让他对师座开一枪,我敢保证,那兵没开枪就会先尿裤子。”死啦死啦说。
虞啸卿板着脸,“太高看你的兵了。我也敢保证,你下这命令的时候那家伙就先尿了裤子了。”
死啦死啦脸上展露笑容,烦啦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能这么不怕死,“很有可能,呵呵呵呵!”
虞啸卿的脸依然板着,他抬起头,下巴微微翘起,用一种藐视的目光看着身前的人,“可笑——你是说,你占尽地利的一团人,竟然吃不下区区几十个日军?好,我让张立宪带特务连过来,你收拾一下零碎,去跳怒江。”
说完,虞啸卿转身离开,他的动作幅度极大,走过的地方都刮起一道风。
“师座师座师座。”死啦死啦追上虞啸卿,拦在他前面说,“我,我那几个打过仗的,足够收拾那帮人了。我是想啊,再等江那边的鬼子,像今天这样盖过来,我们让新兵上去扛,那就是整团死光光了,这无疑啊。现在,几十个回不去的日军不足为患,我想让全团的人轮番上,估计死伤不到一个连,新兵也就学会打仗,这不挺好嘛。”
虞啸卿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慢慢来?”
死啦死啦说:“对,慢慢来。”
那绝不是商议,因为虞啸卿的脸青得快成铁色了,而唐基的笑脸也越来越和蔼了,杵在一旁的烦啦不知道哪个威胁更大,而死啦死啦现在看起来有点儿执拗,他根本不想知道虞啸卿为什么这么愤怒。
唐基打了个哈哈,“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林督导,来一下,来一下,陪我看看你们的阵地。”
烦啦在眼角里扫着,唐基相当亲切地搭着阿译的肩膀,两个人沿着交通壕行了开去。
言之有理连说两遍,便是言之无理,加上虞师座的脸色和唐副师座的笑容,便成了言之有理,“我整死你”。拿耳朵眼都想得出来,唐基叫了阿译去是为了知己知彼,所有人也都心照不宣,阿译一直在一丝不芶地向汇报着死啦死啦的业绩或者劣迹。
当唐基走开后,虞啸卿的脸色反倒生动些了,他终于用一种看人的眼色看了会儿死啦死啦,那种绷紧的愤怒终于开始活跃起来了。
虞啸卿一把拉住死啦死啦的衣领,然后将他带到他们刚在站立的地方,接着双手揪住对方。但因为雨衣阻挡动手不便,于是他把雨衣扯下来甩在一边。
他揪住死啦死啦的领口,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死啦死啦看起来有点儿莫名其妙,“什么欠着?”
“南天门之战与我无关,我没有一点想居你功劳的意思。但上边要想捧王麻子,就是会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把张三李四做的好事全压王麻子头上,明白吗……你不要因此就心怀不满屡生事端,这样,我对你最后那点敬意也没了。”
死啦死啦坚决否认有不满之心。“绝对没有师座,我没这么想过。”
虞啸卿:“那你这样做死一样的搅些什么啊?!”
死啦死啦:“这是为了我们。”
他理直气壮地瞪着眼,而虞啸卿的眼瞪得比他还大,那是惊加了怒。
虞啸卿:“谁们?”
死啦死啦更理直气壮,“我们。”
虞啸卿彻底放弃了,点点头,“好,好吧,你和你的渣子都滚下祭旗坡,我让特务营来了此残局。从今以后你可以混吃等死,但是你要求老天爷,让我军务繁忙没空想起你来。”
死啦死啦:“江这边的都叫我们。”
虞啸卿:“那就去江那边,我羞于与你称们。”
死啦死啦眼神恢复到了那种看死人时才有的寂静:“我,我说过连师座都没逃过爱安逸的毛病,你说谢我,谢谢我苦药。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爱,就爱安逸,就这毛病。多少年来这是个被人钉死了的死穴,一打一个准儿。远的不说,说卢沟桥,日本人打不动就和谈,和谈三次打三次,我们不信,都哄着自己信,日本人和谈时公然拿着地图在宛平标好炮兵目标,准备好了当然再攻,再攻没攻下又说撤兵,喘了气再攻,而我们呢,想要安逸想到不要命的地步……”
虞啸卿的性子耐到再耐不住的地步就终于开始咆哮:“卢沟桥算近的吗?卢沟桥算近的吗?那你说远的是不是要说到宋朝?!”
“那,那,那就说点近的。”死啦死啦很诚恳,尽管他的诚恳都让人觉得怪兮兮的,“就这,此时此地。我在对面被打得全军尽墨,尸骨无还,这么个惨法,可一瞧日军开始修防线,我们就想,哎呀,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连师座这样枕戈待旦的人也是一样。禅达,日军扑过来时都要烧城了,一看,没过江,又过上日子了。今天为什么不战自溃?要不是赶上怒江发威,咱们只好骂骂鬼子的祖宗就去做仁人烈士了……”
响亮的一声出现,虞啸卿打人快得看不清。旁边的烦啦寻思除了残影,恐怕连丧门星也打不过这位师座,死啦死啦也没搞清怎么回事就一头撞在刚挖好的壕壁上。
而虞啸卿向他招着手。
虞啸卿:“站直,站直。我生平最烦就是空谈阔论,像你这种脑子里想太多的家伙,摆道理的时候,我们的国家正在一点点的被摆掉——哪怕你想偷着卖掉点儿武器养你的渣子的时候,我都还以为,你真的能办点儿实事。”
死啦死啦拧了拧差点儿没被打歪掉的脸,并且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有吐口血唾沫的能力:“我办了师座。我们拒敌于西岸。而东岸有日本人,我们就不敢再睡着。”
虞啸卿不愤怒了。因为他总算明白死啦死啦啥意思了,他也彻底惊愕了。
虞啸卿:“……你想让日军过我们的江防?”
死啦死啦:“就这几十个。他们也不可能回去。”
虞啸卿:“你想让这几十个活着过我们的防线,进后方?”
死啦死啦:“对。他们也扛磨得很,会像蟑螂一样活下来。”
虞啸卿:“为祸民间?”
死啦死啦:“您清楚得很,一群丧家犬,光日军今天的炮击造成的伤害也几十倍于这群丧家犬。而东岸有日军。禅达再不敢睡觉了,我们也不敢睡觉。”
虞啸卿:“你想让我的手下有个汉奸。”
死啦死啦于是苦笑:“这话真叫我听着委屈。”
虞啸卿:“你草菅人命。”
死啦死啦:“日本人要打过江,对着晕晕欲睡的我们,那不叫草菅人命,叫屠杀。这事我今天说过,您说谢你苦药,药就是苦地,比苦还苦,认错容易,其实不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要改,要吃药。”
虞啸卿:“你死有余辜。——中尉。”
烦啦一直到虞啸卿和何书光一起瞪他,才反应过来虞啸卿说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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