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就哄堂大笑了,这样的快乐,全无正经,全无责任,死的也就死了,该回的都回来了,就快乐吧。
接着,大家不笑了,因为那家伙正也斜着眼打量大家,跟过他的都知道,这样的时候,坏事要发生了。
他喝道:“我是你们的团长!这意思就是你们是我的团!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情!好意思要我再而三的说出来吗?猪也都练成孟烦了一样的精怪了。精怪就这么活着吗?”
大家笑不出来了,不是说他这话多有杀伤力,而是因为他激昂所对的并不是他们,他用屁股对他们,他正说话的对象是那只老鼠。老鼠悠哉游哉地离了他们远点儿,并不见得畏惧。
老鼠,人渣们早习以为常。它大概最擅闻出人类潦倒的气味,它也知道潦倒的人类对它不再形成威胁,从此便大摇大摆在各屋出入。
那家伙一本正经地在对着那只老鼠念经:“龙生龙凤生凤,乌龟原是王八种,老鼠儿子会打洞。破烂命就带破*呀。”
一只鞋子飞了过去,很大号的,那老鼠惨叫一声便殒了。
迷龙蹦着过去拣回自己的鞋,一边忍不住乐,“团座啊不好啦,你弟兄挂啦。”
那家伙眼都不睁就往下扯,“惨绝。我团非战争减员硕鼠一匹,现在我团还剩什么?”他终于向人渣们转过身来,一脸奚落的恶毒,“说来看看,我的团。”
大家瞪着他,他们已经有点儿急了,这家伙开玩笑都能把人开疯掉的,他有这个素质。
残影站在后面,嘴角带着笑意,但认识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笑,和站在他们面前的家伙一样,是一种态度。
不辣骂骂咧咧地回答:“还有十五条塔妈妈的活人!”
死啦死啦显然在踹门时已数过收容站里的人头,“别把我算进去。我没死,可不想跟你们这帮塔妈妈的算在一起。”
烦啦连忙促狭地笑,“我们也不惜的算进来团座。团座。豆饼回来啦,住院呢。”
死啦死啦绝不在意这种小挫折的,便哇哇一嗓子:“好吧——我希望五分钟之内这里只有十五个塔妈妈的活人!”
大家愣着,不大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他把半铺稻草踢到了烦啦们脸上,“打扫卫生!”
大家以一种发狂的速度打扫,扔掉垃圾,使出刨地的力气扫地,刮掉蛛网,捉拿耗子,铺里的跳蚤臭虫是那它没辄啦,索性连稻草一起搬出去烧个火光冲天。
死啦死啦在那儿闲没事了浇阿译的花,浇没两下便不耐烦了,扯片叶子下来研究,后来他企图把那片叶子喂给狗肉。
狗肉冷眼看着这名人类的蠢行。
现在他们十四条在院子里站了一列,大家曾住过的地方敞着门,空空如也但透着干净,它现在倒确实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此刻,院子里的队列整齐得都快让他们都感动,大家已经不记得多长时间没列过队了。
死啦死啦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身后的狗肉很像他的死党和帮凶。
迷龙说:“别瞅啦成不?”
不辣说:“就剩十五条塔妈妈的活人啦。”
“真的啊?”死啦死啦晃过来。为了好看一点儿,他们是按军衔排的,所以头一个是阿译,所以他头一个抓住的就是阿译。然后那家伙扯开了阿译的衣领,没费什么劲儿就从阿译身上抓出了某种寄生虫。
“嘴张开。”那家伙说。
阿译脸发白,嘴虽还没张,但傻子都知道,死啦死啦一准儿会把那玩意扔进阿译的嘴里。
蛇屁股劝道:“团座,不要搞啦。阿译长官不像我们,把它吃下去,他连肠子都会吐出来的。”
死啦死啦丝毫不理会蛇屁股,“张嘴。”
阿译犹豫着,并且真的打算张嘴。
作为少校,残影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当然,这不是为了阿译。他咳了声,然后说:“禀团座,您现在*的可是您的副团座。”
死啦死啦目光在残影脸上扫了下,再回到阿译脸上。阿译瞧见死啦死啦盯着他时,努力的点点头,可那家伙仍细心地在寻找阿译嘴上张开的缝,“哈?”
蛇屁股再次说:“报告,阿译长官不光是副团座。还兼职督导一职。”
不辣开腔:“对了,督导就是拿尚方宝剑,盯着我们上,还有管你怎么打仗的那个人呢。”
残影左侧的烦啦补充道,“就是说吧,他也是您的上司。”刚说完,死啦死啦一边笑脸盯着手里捏着的寄生虫,一边举起柯尔特,没人知道这家伙会把口子对准谁,烦啦也不想尝试,于是加了句,“不不不,他那个,这,这是唐副师座亲封的,这,这不是我说的。”
于是,死啦死啦把柯尔特举在阿译的左脸旁,距离有些远,可阿译能感受到上面的冰凉,对着那货看过来的目光,阿译连连说道:“没没没,他们瞎七倒八。我,我永远是您的部下。”
他现在倒是勇敢地把嘴张开了,而且那绝不是奚落,但死啦死啦悻悻地把只虱子扔进自己嘴里,嚼巴嚼巴咽了。
大家哈哈大笑,谁管阿译是什么呀,他们只想看死啦死啦狼狈,而且他们也看到了。
然后他开始嚷嚷:“弄两汽油桶来!”
大家有点儿傻了,面面相觑,脑子动的最灵活的烦啦背后不知道是谁做了一个精简的总结:“完啦,他急了。”
残影也有些急,可是没办法,碰到了这样一个上司,讲道理,他摆出来的能把人压死。在虞师,怕只有虞啸卿能压的住他。
关于汽油桶,这里大部分人都有极不愉快的记忆。
两个汽油桶很快放在面前,烧饭的火堆没用来烧饭,烧了热水。热水已经被那货倒进了汽油桶里,冒着热气——本来洗个热水澡是件美事,可死啦死啦正可劲往里边倒杀虫粉一类的玩意儿,那玩意儿是他们刚刚打扫卫生时使的。
他一边倒还要一边念:“感谢新生活,我们还有杀虫剂。”
大家苦着脸看他把那玩意儿搅拌均匀。
迷龙叹道:“完啦。上回是黑的,这回是白的。”
“团座啊,缺德一两下就行啦。会死人的。”烦啦说。
死啦死啦可劲儿往里倒着,“谁说的。我这么给自己除过虫,保你一两年啥虫也不生。”
不辣说:“那是啊,猪皮都杀脱啦。”
“我们能跟您比吗?你是铁打的,您是铁打大蟑螂。我们是什么呀。”烦啦奚落他。
让他们奇怪的是残影居然一声也不吭,要知道,收容站里活的最滋润的就是他了。残影哪里愿意,但他知道,说了也白说,而且有宏隔空间存在,即使有副作用也没关系。
烦啦的看来怎么损都不可能让他脱开他要做的事情,那家伙咣咣敲打着桶沿。“诸位早也油成精了,知道疟疾伤寒杀我们比日本人杀得还多吧,是不是?我的团,哪怕就十五条……”
克虏伯的犯浑是阵发性的,“十六个。”
死啦死啦慢慢走过列队,来到克虏伯面前仔细瞧了瞧他,“没见过啊,哪来的啊?”
“克虏伯。”蛇屁股酸酸地表明他们的立场。“炮兵,所以肥头大耳的啦。”
于是大家看清了人能势利眼到什么地步,死啦死啦立刻就像马克·吐温的人物瞧见了百万英镑,“胖嘟嘟地怪可爱的。什么炮啊?”
克虏伯回这话的时候终于不是带死不活了,甚至有种军人的精确,“pak37,战防炮。第一主射手。”
“打过日本坦克吗?”死啦死啦脸上露出好奇。
“打过。筷子捅豆腐,穿啦。日本的坦克好打,德国的坦克才不好打呃。”
旁边的烦啦因他的坦克恐怖症而颇有悻悻,“不吹牛您能死啊,您到过欧洲,您见过德国坦克是怎么着啊?”
克虏伯要死不活地说:“战前家父是要送我去德国学机械的……”
话没说完,人渣们都发出“呜”的嘘声,克虏伯看了他们一样,又继续,“后来就学了炮兵,这里又没有炮。”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死啦死啦对克虏伯承诺,然后就开始嚷嚷。“老子的团,哪怕是十六条,他也是干干净净的十六条!谁要被寄生虫耗死了,要埋我都请他换块儿地儿。脱!——衣服进这桶,人进那桶。——给我泡!”
那是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一刀,大家打算脱。
残影脱的最快,他首先泡到了那个汽油桶里。不过死啦死啦看出来,这家伙是人渣们中最干净的。
残影只是可惜,以后想会上官戒慈那儿,限制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