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眼疾手快,也只杀死五个日军,当他换取弹夹时,只剩三个日军。那些人距离他不近,却也说不上远。于是掏出两根钢钉,飞快脱手,奔跑中的日军后脑被钢钉插上,立即倒下。
剩下一个日军残影没有动手,事实上,在余下三个日军逃跑的时候,其他想要射击的人却无法射击,因为那个烧他四川弟弟的云南佬拔出他的砍刀冲上去拦住了后面的人的射界,自然也把残影视野中一个日军挡住了。
残影一群人看着他在狂奔中劈翻一个,那人却不曾死,在地上有挣扎了番,云南佬跳起身子,把砍刀狠狠刺在日军腹部,接着一拧,刀下日军身体抽搐了下最后没了动静。
云南老一溜小跑回死啦死啦一行人中间,这边正在收队的队形——于是大家回归他们的大队。
残影他们草草收拾了这里的战场,并打算离开。死啦死啦赶上了那个云南佬儿,他也并不是个喜欢向人表示赞赏的人,就像见了残影这种在别人看来不是“人”的家伙,但他却从不掩饰好奇,“叫什么名字?”
那个云南佬儿像残影等人所见的山民一样耐劳,背着三支枪和一把刀也看不出疲劳,“董刀。”
死啦死啦瞄了眼那家伙背上的刀,有点儿哑然,“那个……那你弟弟懂啥?”
“董剑。”
“……砍过很多人?”
那位就有些赧,“……这是武术啦……没砍过人,第一次砍。”
面对着一个全无幽默感的人,死啦死啦瞥了眼残影,最终只好挠头,顺带说些全无意义的话,“回头就要回四川了吧?”
“嗯哪。”
“好走。”
“嗯哪。”
烦啦很高兴看到死啦死啦被人闷得没话说,而死啦死啦也意识到,则不怀好意地看烦啦,发现那种目光的烦啦立刻瘸开了。
董刀走了很多次也没走了,就跟着烦啦们混,偶尔来到残影这边。除了洗澡,他都背着他老弟的骨头,几个小时后,死啦死啦他们就叫他丧门星。
这次伏击让两百多溃兵加入他们的大队,即使溃兵也有强弱,强弱以日军斥候是否敢惹为衡量,于是第二天又有两百多加入他们。
当终于到达中缅边境时,死啦死啦已经有了一千多人,考虑到国军的编制一向内虚外空,可以说他几乎拥有了一个团。
他们这群伏击归来的人终于赶上了大队,先赶过迷龙的那挂子鸟人,然后是他们大队人马的队尾。迷龙那帮子人频频地张望烦啦他们,而包括残影在内的人尽量不去看他们。
死啦死啦又开始跟拉在队尾的人嚷嚷:“别拉一个!你后边要多一具路倒尸,恭喜啦——你老兄离路倒尸就又近了一步!”
残影拍拍蛇屁股,他们赶到前面走的不远的木匠等人,没有了残影帮衬,他们走的非常慢。车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根本不是他们能挪的动,特别是几个汽车发动机,没人明白残影为什么要拿这东西回来。
让残影惊讶的却是简和安德鲁,两人把照相机放在车上,和花生米等人一起推车。
“嘿,影,你可回来了……”安德鲁看到残影过来,马上和周围的人摆摆手,向残影打招呼。
花生米憨憨的说:“影哥。”
“影座,回来啦。”野猪还有蝙蝠。
这三人又和跟在残影身后的蛇屁股打了招呼,走到车前的时候,蛇屁股把几个日本罐头丢在车上。这辆车没人敢抢,残影已经在这队人马的主力四百人中竖立起来,还有很多人都吃过残影分发的食物。
前边残影和简、安德鲁他们聊着,后面是三米以内,烦啦姿势难看地随着死啦死啦瘸往队首。
死啦死啦除了他的团,还拥有了一批死忠,一群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没打过多少仗的年青人——不,绝不包括烦啦他们,烦啦们已经踏过太多个战场,一次次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不知道什么叫作忠诚。
即便勇武如残影,身周的人对他更多的是敬畏与尊崇,恩,应该说有一个人,就是花生米。
死啦死啦看着路边的那块碑,上边标示着离中缅边境还有若干公里。他转过身来听着隐隐的炮声,炮声似乎在后边追赶。他身边簇拥着一群拼命让自己显得铁血一点儿冷酷一点儿的大小孩儿。
烦啦此时想着不知道虞啸卿是不是真死了。但他确信自己看见又一个虞啸卿,只是他和他的同僚不想做他身后的张立宪何书光们。
烦啦尽量不看那帮小子,只是把望远镜递给了死啦死啦,并指了一个方向。
死啦死啦冲着那个方向,在遥远的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山峦之顶上看见几个小小的人影,他们大概也在看着这边的人,枪刺上飘着小旗——那是终于学了乖的日军斥候。
双方都鞭长莫及,死啦死啦也就懒得再看他们,“到你认得的地方了吧?”
“前边那座山就是中国的山,因在西南边陲而称南天门,下了南天门就是怒江,有一座桥叫行天渡,过行天渡就到了禅达。”烦啦特意停顿了一下,“我们来时的地方。”
“也是我来时的地方。”说完,他开始冲着大家们嚷嚷,“别拉一个!就快回家了!铁拐李们,拐起来!”
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走得快和烦啦一个德行了,于是他们振作精神拐起来。
上山下山的路上,残影他们这辆车比后头迷龙那辆车更显眼。迷龙那辆车都是箱子,里面是稀少的饼干和罐头。可残影这边,因为吃的东西分了六七层,不多了,可上面绳索、铲子、汽油桶、手榴弹、机枪、弹药等等。很多人如果不看车两旁还有前面的残影,甚至以为拖着这些东西的是一辆卡车——卡车在这种路面上行驶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速度。
踏上了自己的国土,所有人的脚步便松快得多了,尽管还是被死啦死啦谑称为铁拐李的德行,但至少从步态上不再像是被鬼追着。
烦啦这次在队尾,为了照顾烦啦他们,残影也减慢了速度,与从收容站立出来的已经随着死啦死啦步调的人一起,大家正络绎地上山,先头已经络绎地在下山。
大家在缓缓的行进中看着路边那个女人,她又脏又累,以至她身边那个约摸五六岁的孩子都比她干净整洁得多,烦啦他们看她,一是因为一个异性引起的必然的好奇,二是因为她身边停着的那个死人——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头子,看衣服家境还不错,只是就泥泞来看生前没少折腾。他像烦啦们这些天见惯的难民一样躺在路边,头下边垫着衣服卷,谁都看得出他已经死了。
“过路君子,谁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过路君子?”女人念叨着。
不辣戏谑地使劲捅旁边烦啦的肋骨,“过路君子。”
“滚。滚。”烦啦说。
“谁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她隔上十数秒便这么念叨一遍,但瞧来就像念天上掉馅饼吧一样不抱希望,她并不悲伤,看起来很平静,但烦啦们已经很熟悉悲伤,所以能无师自通地明白那恰好是早已过限的悲伤。她的孩子也不悲伤,很亮的眼睛让所有看到的人明白这家伙平时绝非现在这样安静,他看着面前那行人,像一条对他们不感兴趣的小狗看着一群他也明知对他不会有兴趣的大狗。
一道命令从队首的死啦死啦那里被喊叫下来,近千人的长队,队首在残影等人这里已经看不见,“原地休息!——原地休息!——原地休息!”